第237章
第237章 “三小姐。”江先生猛然看到王辞华,脸上显得十分异样。他欲说却又住嘴,最后只是憋出一句话来,道:“三小姐,屋里新来的苏谋士正与王大人在商谈。”说罢,就是转身走了,顿了顿又回来说了一句话道:“三小姐向来聪慧,凡事看开方是得宜。”这才彻底离开了。
王辞华被江先生的一番话说得丈二摸不到头脑。江先生从来对府里的女眷不多言,寻常尽量避着不见着,就是真见着了,也只淡淡笑了笑就离开了。
“小姐,江先生竟然还说话了。”在王辞华旁边的绣错也十分惊讶,直拉着王辞华说道。
“我听见了。”王辞华无奈一笑,心里倒是很高兴。绣错已换了一个样子,将来出嫁,到了庄子里,没有她在旁边想必也活得自在。
两人说着话,一会儿另一位留着山羊胡子的先生也走了出来,他穿得奢华,全身的衣裳都镶着金线,走路都昂头挺胸,眼高于顶的摸样。此人,王辞华并没有见过,但他留着山羊胡子,却让王辞华想起邱三口中的人,顿时留意起来。
邱三曾说道,那位山羊胡子的定不能留在府里。王辞华想了想,主动走上前去,道:“这位先生,倒是眼生呢。”
山羊胡子谋士,就像没有将王辞华看在眼里,闻言从上往下看王辞华,道:“我却是知晓,你是王家的三小姐。”他说完,还是一笑,颇有一种不过如此之感。
“三小姐,我还有事,先行走了。”说完也不与王辞华多言,就顾自走了。他心里惦记的是落花河旁那条著名街头的翠娘。
“小姐,他怎是这般无礼的。”绣错立刻不悦,她就不愿有人漠视与欺负自家小姐。
王辞华一笑,并不在意,但是此人是绝不能长久留在府里。为人谋臣,自是深思熟虑,为主家着想,而不是趾高气扬,生怕旁人看不见。
烟茗回屋去禀报,很快就回来请王辞华进屋。
王辞华便是令绣错将木匣子交与她。进了书房,王年昼仍旧是在伏案批示公文,王辞华请安,又是笑着将糕点端上前去。王辞华已经有所顾虑,但凡送到书房的东西,都是没有汤水之物。
王辞华笑道:“父亲,这是绣满的手艺,最是开胃消暑,请父亲尝尝。”
“东西放着吧。”王年昼抬头,倒是微微一笑。
王辞华又服侍了王年昼研磨批改公文,王年昼才写了几个字就是挥手令她往旁边去了。
王年昼将公文放在一旁,问道:“那个丫鬟在你院中如何?”王年昼只知晓辞院大致的情形,再仔细却是没有了。而王年昼知晓的,自然是王辞华令绣错透露与烟茗的了。
王年昼与府里的两位谋士商讨罢,心里还是很犹豫,两位谋士显然是两种意见。王年昼虽然在心里有些后悔将苏家的女儿请进府里,但眼下再想脱开手却是不易。而且山羊胡谋士的几番话又说得他很是心动,连李虎都写信来通知调往京官是无法的,那便是真没希望了,那山羊胡子的法子倒是剑走偏锋,却也许有用。
“清月吗?她在院里待得不错,也长胖了,就是为人清冷些。”王辞华就等着王年昼先开口,她看着王年昼老神在在的神色,又是笑笑,道:“让苏小姐屈居在我府里当丫鬟着实也是委屈了,不过到底有些事儿做,也比过一个人想事情。”
王年昼本还是安稳地听着,不自觉拿起桌边的茶盏喝了一口,闻言一下就将茶盏里的茶水都喷出来了。王辞华见状,忙是上前帮王年昼擦拭,道:“父亲,都怪女儿说话不修边幅,还请父亲能谅解。”
王年昼却是管不得这些,他抓着王辞华的手直问道:“你在说什么,你怎么知晓她是苏家的女儿。”
王年昼一贯是镇定自如的摸样,显然见其惊慌的,而现下却是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王年昼并不担忧王辞华知晓实情,他担忧的是王辞华怎么知晓的,现下是不是府里的人都知晓了,还是连府外都有风声了。那件案子说来也过去不久,若是被旁人发觉他暗藏了树家的人,别说是升官发达了,能保住一条命也是极难得的了。
“父亲,苏小姐与女儿也是谈得来。”王辞华倒是不光不忙,闻言说道。她这却是在暗示,此事是由清月与她说的。
王年昼闻言一想,苏家小姐与三女儿一般的年纪,自然是谈得来,姐妹彼此说说心事也是常有的。
王年昼想着,便是吩咐道:“你知晓便不要与旁人提及了,此事关乎王家安危。”王年昼说话间,神色极其严肃。
“父亲,女儿自然知晓事情孰轻孰重了。”王辞华闻言笑道,“女儿绝没有告诉此外第二人。”
王年昼知晓王辞华是个稳妥的性子,她如此说话,王年昼倒是相信的。王辞华又是道:“父亲能将这般要紧的人物,放置在辞院,女儿怎么会辜负父亲的一番信任呢。”王辞华说得慢条斯理,她边说边看向王年昼。
王年昼却是被她看慌了,仿佛王辞华已经知晓他的安排一般。真要出了事儿,便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王辞华身上。
“你能知晓此事要紧便是好了。”王年昼挥了挥手就想赶紧打发她走了。
“父亲,女儿此回来还有一事,请父亲能答应。”王辞华说完,起身走到王年昼身前,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你要说什么?”王年昼忽然有些不耐烦道。
王辞华便是开门见山说道:“近来杭州城的官道被阻截,来往做生意的人,东西都会被搜走大半,着实不是一件好事,还请父亲能想想法子,体恤百姓。”王辞华一个体恤百姓的大帽子压下来,王年昼就是想立刻拒绝也不能。他想了想,方是道:“此事,我也没有法子。他们阻截的是两城都不管的地界。官府也没有道理去驱赶他们。”显然,官府也是知晓此事,不过自持少一事好一事的想法。
王辞华闻言,又是道:“父亲,两不管,就是能管。为何父亲不处理此事,也能为自己多添上一份功绩呢?”
王年昼有些不耐烦,王辞华句句夺人,步步逼近,令他十分烦躁。
王年昼沉声道:“这是官府的事,与你一位府中的小姐没有关系。”
“父亲,苏家的事也与女儿没有关系,为何独独就将苏小姐安置在女儿院中。这天下间可有这个道理,女儿倒想问问刘大人了。”王辞华紧接着立刻说道。她就等着时机说出这番话,其实她也不愿与王年昼明说,奈何他就是不愿行事,只得祭出杀手锏了。
王辞华双眼夺人,双眉如峰,竟是气势非常。王辞华这一番抢白着实让王年昼无法解释,一来也是心虚,他的确是有心置王辞华安危于不顾,二来在王辞华这番话中,王年昼隐隐听出了威胁。若是他不依,王辞华便是有可能将此事说出去的。
王年昼手指不断点着桌面,要是父女间的确有相似之处,血脉的联系真是奥妙。王辞华在思虑时也常常敲击手指,而王淑华也是如此。三人在行事处世上,也都有一份为了目标,不断坚强执着,不达目的绝不罢手的奋进之心。
王辞华见状,又是柔声道:“父亲,此事与女儿并无关联。女儿之所以想促成此事,着实是不忍见长途跋涉的小生意人辛苦来一趟,却连本钱都无法带回家中。”她此时又能说得情真意切,“父亲,这些生意人着实不易,从北方过来,路径坎坷,绝非易事。”
王年昼闻言,仍旧不改其探究的神色。王辞华又改了一番说辞,神色狡黠道:“父亲,可别小看这些生意人,一传十十传百,到时候将父亲的功绩宣扬开来,又是在北方,不知哪天就传到大人们的耳里了呢。”
“而且,这也是确定两城边界的大好事,咱们彻底占了,邻城也无法说什么话。”王辞华笑道,“在刘大人那儿,又是一件能记着父亲功绩的事儿。”
王年昼如此,已经被说动了。若是王辞华已苏家之事要挟,王年昼是定然会同意的,而现在又多了这几条理由,却是让王年昼同意得心里舒服,并不像是让女儿要挟的。
王年昼想着,倒是能释然几分。他盯着在底下站着的王辞华,问道:“此事,林府才是最着急的人,你却是替他们来出这个头?”他怎么会不知晓府里的纷争呢,几个院的争斗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不瞒父亲说,女儿除了上面的理由,还收了林姨娘几件瓷器,一物换一物,女儿自然不能白白拿了。”王辞华竟是光明磊落说出这件事,倒让王年昼一惊。不过,显然这个理由比前面所说通顺许多,而且在无形中又将矛头引向林院。
“这几件瓷器倒是贵重,让你帮着姨娘来与父亲说话。”王年昼笑道。他有意淡化剑拔弩张的对持,这一句话说的,却是在吃醋了。女儿不帮着父亲,反而帮姨娘。
王辞华闻言也是一笑,淡淡道:“那几件瓷器是母亲的嫁妆。”
王年昼闻言一愣,他已经忘记那个淡然如水墨画的女子许久了。王年昼挥了挥手,什么也没说就令王辞华下去了。
王辞华低着头走出书房,抬头却是一笑,双眼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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