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122章 王夫人仍是如方才那般坐着，姿势丝毫未变，面上波澜不惊的。她抬头看见王辞华来了，柔笑着拉过她的手，道：“方才我已听说了，你做得很好，女儿家遇着事也不必畏头畏尾的。只是切记要顾全安危。”
王辞华闻言，忽然觉得自己其实并不了解母亲，她性子淡淡的，喜好诗书，但也不是胆小怕事的弱女子，反倒有时候比旁人更镇定，这就是帝师教育的成功之处吧。
王夫人摸着王辞华的头，柔笑道：“从前我父亲就曾对我，女子本就如男子一般，但这世间对女子太过苛刻，若是自己仍觉得处处不敢为，那最终也只能花开凋零罢了。”
王辞华没想到王夫人能说出这番话，虽然是借帝师之口，可这也是王夫人的嘱咐。她郑重道：“母亲放心，我定会敢作敢为，让母亲过上从前的日子。”
王夫人闻言，又轻声柔笑了。
因着有那位统领打点过，王家都是极顺利地路过关卡，倒是没出什么乱子。管家更是谢天谢地，他一度以为是过不了关了。而事后听说，在这场混乱中，真是有见血之事发生，到底是哪个府上，却是不得而知了，谁也不敢议论。
出了关卡倒是一切都如常了，寺庙也是如往常般，见着王家来了，忙是有人出来打点。王辞华紧张了一路，又是马车坐累了，便让旁人去打点，自己在寺庙周围走动。现在的时节，香客来往不绝，有豪门女眷，也有小户人家。
王辞华看来往来的香客，渐渐是瞧出不一般来，有几位举止僵硬，可看不出是世家公子的范儿，却是穿着上等的料子，而几位老者，穿着粗布短衣，拄着拐杖，走路却稳当。王辞华看向那位老者，其也察觉了王辞华的目光，竟开始往旁边走去，但没留神脚下，一时被石头绊倒了。
那位老者旁边的儿子赶紧扶住了，王辞华瞧着，摸着下巴想，这位脚下可是穿着官靴呢，而且还是与王年昼的不同，是为行武之人特别准备的。
王辞华将怀表拿出来，对着阳光照了照，上面镌刻的程字可是十分显眼呢。王辞华想起那位有趣的程大人，不禁是笑了。
“三小姐在笑些什么呢？”淡荷扭着腰肢，身上的首饰随着她的摆动而叮叮作响，而淡荷的裙褂上也绣满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王辞华将表收回怀里，淡淡道：“想着今个儿的日头可真好。”
淡荷显然不信，她撇嘴道：“三小姐是不愿说罢。”
王辞华笑看着她，一副就是不想说，怎么样的神色。
淡荷咬了咬嘴唇，见她不肯说，又是瞥了一眼王辞华，笑道：“三小姐的金表可真漂亮，怎从未见三小姐佩戴过？”
王辞华仍是笑看着她，并不说话。
淡荷见她真不肯说话，也无法了，只能没好气道：“老夫人吩咐，众人都累了，不必请安，只管在自己屋中用饭休息。”
“老夫人的事，竟是让淡荷姑娘来传达了吗？”王辞华笑道，“姑娘倒是分身有术的。”
淡荷闻言得意，身子稍稍往旁边一斜，摆出风情无限的摸样，娇笑道：“既然三小姐看不惯淡荷，那淡荷自然要为自己寻一个靠山了。”淡荷头发一撩，故意显出发髻上的簪子。
王辞华只觉得刺眼，这簪子可是王夫人陪嫁之物，现在都是到了淡荷手中吗？她闻言，淡笑道：“不是自己的东西，拿了总是要还的。”
王辞华这般说着，淡荷却更是得意，花枝乱颤地笑着，让身上的首饰动个不停，娇笑道：“二小姐送我的，那便是我的了。自己的东西，哪里需要还的。”说着示威地看了一眼王辞华，就转身离开了。
王辞华冷冷看着，她以为一直能如此得意吗？有野心没有能力的丫鬟，不会在任何府里撑下去的。
那厢淡荷转身回了王老夫人的屋中，香姨娘因着坐了许久时间的马车，也累了，已回自己屋中休息。
淡荷道：“老夫人，我瞧着三小姐有一只金表，可耀眼了。”
王老夫人正闭着眼睛在抽水烟，闻言半睁开眼睛道：“是什么样的金表？”
淡荷也没仔细瞧清楚，只是用手比划着，道：“有这么大，十分闪耀。”
王老夫人见状呼出一口烟气，道：“这不是夫人之物。”她记得王夫人每一件佩戴过的珍贵首饰，那可是从未见过的稀罕之物。王老夫人曾得到过王夫人的一枚扳指，但现在还是所有玉器中最好的。
王老夫人思虑一阵，道：“三丫头也没本事能从其他法子挣得金表，这多半是夫人给的。你好生留意着，夫人到底还有多少物件。”原来王老夫人能收了淡荷为已用，也是为着王夫人的嫁妆。
淡荷自然满口应下，又试探地说道：“老夫人先前说过的那位李夫人似也来了。”
王老夫人闻言抬了抬眼，道：“李府也是大门大户，在京城的宅子可是有我们王家五个这般大了，难得的是老爷还与李大人要好。咱们王家的女儿嫁入李府也很过得过去。”
淡荷年岁已经不小了，她已经等不得王兰华慢慢挑了。虽是王年昼能调到京里去，但究竟是何年何月，谁人都谁不准，淡荷经过小娥一事，已觉得不能再慢慢来了。自从打听到李虎大人也是出生百年世家，家里又有一位与王兰华年岁相当的公子便看中了这个目标，想着法子与王老夫人提。
“正是如此。二小姐无人可靠，也只能依靠王老夫人做主了。”淡荷忙是凑上去笑道。且不说丫鬟能为主子做主牵线，就是二小姐无人可靠这句话，已经要被赶出府去了。什么叫无人，难道夫人，老爷都是无人吗？
王老夫人也没理会这句话，闻言又是拿起水烟咕噜咕噜抽着，淡荷一直等着王老夫人说话，却也不敢出声打扰。等着王老夫人抽了几口，她才开口道：“府里的大小姐都还没订下亲，怎有先让二小姐婚配的道理。”
王老夫人眼下之意竟是要等王淑华寻到人选，才考虑王兰华，可淡荷怎么等得了。她忙是道：“李夫人瞧着是更喜欢二小姐呢。”天晓得，淡荷怎么瞧出来的，李夫人甚至连王兰华的面都没瞧过几眼。
王老夫人道：“我倒是没瞧出来。”显然王老夫人才不愿无端管这事，除非……
王老夫人瞧着淡荷头上的红宝石簪子道：“我从前倒是夫人还有几件稀罕的首饰，并不在匣子里，也不知去哪儿了？若是寻着，倒是能为二丫鬟添嫁妆，想必是极体面的。”
淡荷自然是听出其意了，她就怕老夫人迟迟不应，眼下既然已经开出条件，那便好办了。淡荷赶紧道：“夫人总归只有两位小姐，不是给了二小姐，想必就在三小姐房中了。”说着又暗指道：“就如同那块金表，夫人的物件想还有许多是暗暗藏着的。”
王老夫人闻言，倒是真提起对金表的兴致来了，道：“你若是能将金表取回来，我就只为二丫鬟配一位陪嫁丫鬟。”按照惯例，王兰华出嫁是绝不会只有一位陪嫁丫鬟的，王老夫人如此说了，可是真不为王兰华着想了。
新到陌生的府邸，身边总是要有自己熟识的人来旁才用着安心，而一般府里不管明面上规定要几位，但私下都会多配几位陪嫁丫鬟，只有小户人家才会是仅有一位。
王兰华就是不受宠爱，可到底是嫡女，届时出嫁排场不会少的。淡荷也是担心，要是陪嫁丫鬟个个人比花娇，那她的竞争对手又多了几位。
淡荷一时是极喜的，立刻对王老夫人拍胸脯道：“老夫人放心，在回府前，金表一定会在老夫人面前。”
王老夫人笑着摆了摆手，令翠烟端来糕点，笑道：“寺庙的糕点到底不如家里的，这还有几块，就给你尝了吧。”糕点是翠生生的白菜形状，看着十分精致。
翠烟也在旁笑道：“淡荷姑娘可真得老夫人欢心呢。”面上是笑着亲热，可心里有几分笑意就不得而知了。
淡荷接了盘子，立刻吞了一个。她在兰院是享福惯了，吃喝都是与王兰华平级，甚至有时还吃得比王兰华好，如今到了寺庙，就算再顾念他们是贵客，可也是清汤寡水的素食。
翠烟是知王老夫人性情的，她冷眼看着淡荷得意，王老夫人原中的东西真是好白拿的？她这回吃了这一盘糕点，若是寻不回那块谁也没见过的金表，那别说陪嫁丫鬟了，王老夫人能不能留她在，还不得而知呢。
淡荷吃着越高兴，翠烟就笑得越冷，而王老夫人抽着水烟，咕噜咕噜作响，她看向淡荷的眼神却是比翠烟更冷。就这样一个丫鬟，以为凭着原本就是王家的东西，便想轻松获利吗？未免把王家想得太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