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从地上爬起来的姜木边回头张望，边拼命往山里跑去，呼啸的山风追着他，沉重的喘息像他的脚步一样越来越急促。

持剑的慧游紧追上来。他每停下来喘息，她也停下来长长换口气，他再一跑，她就急追，就像猫爪恐惧地逼着老鼠。

快到山顶时，慧游感觉膝关节疼痛难忍，握剑的手也酸软无力。但她不敢松懈，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要替子豪报下这个夺命之仇。

姜木憋着最后一口气跑到了山顶，却见前面是一处悬崖。他惊恐地回头一看，慧游已经逼近眼前。

他抹了抹发青发白脸上的汗水，求饶说：姐姐饶姜木一命吧，姜木本与姐姐无冤无仇，况且子豪之死也不能全怪姜木。

慧游冷峻地看着他：闭嘴！我是子豪的姐姐，你不配如此叫我。今日，我必杀你祭子豪。

姜木边说边退：你既一身侠义，总不会是一个欺弱之人吧？

慧游喇地举起剑来，姜木浑身颤抖地向后退着，他忽然意识到已经到了悬崖边，于是一脸煞白地跪在那里。

慧游冷笑一声：你终干知道自己弱小了？平日你称王称霸的时候，怎么就没多想想？

姜木语不成句地说：纵使我有千错万错，也求你开开恩……子豪是楚王杀的，你为他报仇，也不该找我……

你有你的死法，楚王有楚王的死法，你们各行其道吧。

慧游说着，挥剑向姜木逼去。姜木惊恐地向后一退，一脚踏空，栽下了万丈悬崖。

慧游听着姜木的惨叫，她也发出一声悲枪长啸：子豪——

悲枪的回声在山林间回荡呜咽，对面山头火球般的落日似乎受了惊吓，突然滚落下去。

呆立崖边的慧游丝毫没感觉到复仇后的快感，她望着渐呈暮色的山野，眼中满是孤寂。良久，她坐了下来，揉着自己的膝盖，似乎全身的关节都进发着难耐的疼痛……

陶山村南一处新落成的院落，宽敞明亮，雅静简朴。前院是学舍，后院是先生住的地方，子诺与两个伙计一起将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个年纪大些的伙计看着累得满头大汗的子诺说：三少爷弄得满身是土，别人谁会看出您是个少爷！

子诺擦了一把汗，笑着说：你可别再少爷长少爷短地叫了，当心二掌柜听见骂我，我如今与你们一样都是“陶朱公”的伙计。

子诺说着，看了看西沉的落日，自语道：范楚这小子做事真磨蹭，让他去接先生，为何太阳下山了，还不见踪影？

两个伙计边干活边议论：陶山的孩子们真是有福了，不用受穷，还能在这么好的地方念书。

还不都是托朱公的福！

子诺无心跟他们闲聊，他焦急地走到门前，朝骚道方向张望着。终于，一辆马车朝这边驰来，子诺一眼认出，赶车的正是范楚。

子诺叫出两个伙计，三人站在门前恭敬地迎接着先生。只待马车一停，子诺便将准备好的板凳放在车门前让先生踏脚。

他一边小心扶着先生走进院子，一边回头埋怨范楚：怎么挨到这么晚才到？

范楚：我们可是紧赶慢赶地赶了一整天呢。

先生忙为范楚开脱：不怪小哥，都是老朽耽误了工夫。

子诺汕笑着：无碍的，我是担心天黑了，先生受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