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4.第308章岁月长河这一边,与那一边 - 不赦 - 淞南 - 武侠修真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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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第308章岁月长河这一边,与那一边

数千里山河狞恶,骷髅若岭,骸骨如林。

在众多巨大如同山岳一般的骸骨之间,格外突兀地出现了一座身长只有百丈左右的狰狞恶兽。不同于之前所见的诸多骸骨,这一个,皮肤血肉至今犹存,绕行之后,能够见到百丈恶兽模样近人,是个凿牙锯齿、圆头方面、仰鼻朝天、赤眉飘焰的可怕模样,虽已身死不知多少年岁,却也依然如同活物一般,尸骨不朽,眸光如电,侧倒在一片废墟残骸之间,口鼻所在前方不远处,正有一片浅塘也似的暗红之地,最深之处,不过一指左右,一旦靠近,便会觉得腥风扑面。

宁十一双眼无神,眼瞳空洞,行尸走肉一般,四肢僵硬缓缓行走于其上。

脚下不过一指来深的浅塘,铺了一层厚厚的血肉砂砾,并非坚硬如金铁的寻常那般,缓缓蠕动之间,发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被罡风呼嚎之声淹没下去,点点血水缓缓渗出,时至此间,这些血水已经完全炼成一片,足够没过鞋面。血水粘稠腥臭,宁十一每一步迈出都是格外的艰难,只是即便如此,宁十一也自始至终未有丝毫察觉,还在不断深入。

百丈开外处,灵雾迷蒙,罡风散乱,呼嚎之声犹如鬼哭一般。

于数之不清的许多残垣断壁之间,一座十分完好学堂,格外突兀地立于此间,中有足足上百人手端书卷,坐于桌案之后,摇头晃脑,读书念诗,只是张口之时,却又并无半点儿声响能够传出。

最前方,是一位两鬓斑白的先生,面如冠玉,器宇轩昂,教罢了书中这一页的文章之后,便任凭下方众多方才不过垂髫之年的学生继续读书,随后起身来到学堂窗边,眸光深邃,似是正在看向庭中繁花锦簇,却又好似正在望向浅塘中步履维艰的宁十一。这位两鬓斑白的先生悄悄看了片刻,唇角始终带有温暖微笑,眼眸若古井无波,却又不知是在何时,其面前便就浮现出一条明灿灿的纤细水流。两鬓斑白的先生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在水流中的某一处轻轻一点,指尖带起一滴水,随后来到水流尽头的所在之处,任凭指尖水滴摇摇晃晃,最终滴落下来。

一朵涟漪,于凭空之中悄然绽放。

于是这位两鬓斑白的先生,便于瞳孔深处无声无息演化出春回大地的明媚景色,万象更新,天下回春。

天地之间呼嚎乱窜的罡风陡然一滞。

又有一缕春风悄然而来,萦绕在宁十一的两袖之间。

这座污血粘稠的浅塘,忽然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细微声响,已经淹没宁十一鞋面的污血也随之忽然剧烈沸腾起来,一个又一个气泡由下而上浮出水面,裂开之后,便就冒出一缕又一缕黑烟,只短短片刻,那浅塘中的污血便就彻底蒸发殆尽,只剩下满塘黑灰余烬,春风一绕,便就将其全部吹散。

原本不过一指来深的浅塘,已经变作一尺来深。

双眼空洞无神的宁十一,忽然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栽倒在地,浅塘之中,之声一缕春风依然萦绕在其两袖之间。

学堂中,两鬓斑白的先生,面露浅笑,重新返回桌案背后,也重新端起方才还未看完的书本。堂中满是垂髫之年的学生,但先生手中的书本,与这些学生手中的书本,却并非启蒙书籍,反而写满了许多双脚离地十万八千里的大道理。只是这位两鬓斑白的先生,却从来不会在意堂下这些方才不过垂髫之年的学生是否能够读得懂,只稍作讲解,言简意赅,之后便就任由他们自己随意揣摩。

但先生如此特立独行,反而教出过许多更懂道理,更明是非的学生。

却也教出过许多欺师灭祖,大逆不道的学生。

这位两鬓斑白的先生,从来不会为此介意伤心。

所以当其重新返回桌案之后,也并未急于继续教读下去,而是继续任凭这些学生继续摇头晃脑,一边读书,一边理解其中道理。随后先生的目光望向学堂角落里正埋头案上,挥毫洒墨的以为稚子学童,这是整座学堂之中年纪最小的一个,也是最不爱读书的一个,所以往往其他学生都在读书学道理的时候,他就自己藏在角落里摆弄自己喜欢的事。

两鬓斑白的先生,当然能够看到这位生性顽劣的学生虽然是在挥毫洒墨,却又并非是在写字练字,而其面前一张不知由何而来的宣纸上,则是画着好大一只线条粗糙、模样丑陋的王八,跟栩栩如生四个字,差了足有十万八千里,就像那些双脚离地十万八千里的大道理一样,所以这位生性顽劣的稚子学童,生怕别人看不出来自己画的是什么,便刻意在那宣纸上的空白之处歪歪扭扭写了“王八”两个字。

也不知外面正在浅塘里的那位姑娘,是否能够认得这两个字。

两鬓斑白的先生,始终面带微笑,直至这位生性顽皮的学生画完了,不怀好意地偷笑着想要将其贴在前面的同学背上时,先生方才轻轻摇头,而那画着王八的宣纸,也立刻就从这位生性顽皮的学生手中飞出,随着先生手指一扬,便就落入窗前那条纤细水流的尽头。

于是,远在学堂之外,又有一缕春风吹来,将那张墨痕未干的宣纸吹起,最终轻轻落在宁十一身旁。

所以这天地之间呼嚎不止的罡风,那虽已身死却也余威犹存的百丈妖人,全都安分了下来,仅在此间,静谧无声。

学堂中,那生性顽皮的学生挠了挠头发,虽然瞧见自家先生眼神之中带有些许责怪之意,却也不太惧怕这位两鬓斑白的先生,便连忙收拾了笔墨,冲着自家先生咧嘴一笑,然后端起书本,开始装模作样地一阵摇头晃脑。

“佩玉有冲牙,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君子于玉比德焉...”

...

正走在路上的陈也,脚步忽的一顿,猛地转头望向另一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忽然就落下泪来。

云泽手中端着那本《白泽图》,正在一心一意对比周遭的这些巨大骸骨,想要知晓其生前来历,妄图以此推测古战场真相,也算是既来之,则安之。然而身旁的这座巨大骸骨,却哪怕翻遍了正本《白泽图》,也没有发现任何与之有关或是相仿的记载,便唯有将之暂且收起,还是如同先前一般,因为骸骨太过巨大,占去了相当广阔的一片空间,便要尽快赶路。

直到回头看去之时,方才发现陈也已经落后很远,神情呆滞地站在那里,眼眶通红,泪流不止。

云泽与穆红妆一阵面面相觑,随后各自眼神微沉,开始警惕四周,还以为又是阴鬼邪祟也或鬼灵作乱。却此间,唯有罡风无休无止,卷过骸骨缝隙,发出阵阵呼嚎之声,冲撞耳膜如擂鼓,能够祸人心神,倘若在此待得久了,恐要心境蒙尘。

只是除却罡风呼嚎之声,却又没能见到任何意外。

云泽与穆红妆警惕许久,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便暂且放下心来。却不待两人开口询问,那傻书生面上神情忽然变得让人陌生,随后抬手抹去了满脸泪痕,又胸膛深深起伏两次平复了心情,便看也不看云泽穆红妆两人,神情冷峻转过身去,一言不发朝着一个方向闷头赶路,任凭穆红妆怎么叫喊,也不予理会,很快便就消失在骨林之中。

穆红妆神色微变,与云泽对视一眼,尽管已经看出了陈也的状态有些古怪,却也依然是在略作迟疑之后,就立刻快步跟了上去。

一路穿行古林,一座座巨大骸骨,一阵阵罡风呼嚎,陈也的脚步速度极快,远非寻常八品武夫可以与之相比,尤其这个方向还是罡风迎面,就哪怕云泽穆红妆两人,也走得十分艰难。

大半日过后,已经行出百里,可陈也依然脚步不停。

因为身负灵纹烙印的缘故,云泽与穆红妆虽然已经十分适应这样的庞大压力加身,却也依然难免力有不逮,一路走来,一步不停,早已累的气喘吁吁。尤其身负四道灵纹烙印的云泽,压力比起穆红妆还要更甚许多,模样就比之更为不堪,已经累得满身大汗,脸色发白,尤其迎面罡风吹拂,越发凛冽,加之周遭巨大骸骨虽已身死,却余威犹存,走至此间之后,终于还是禁不住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好在穆红妆眼疾手快,一把拉起了云泽,否则就要直接趴在地上,狼狈不堪。

走在前方的陈也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两人模样,眉关紧蹙,稍作迟疑之后,终于还是暂且停下脚步,转身走到旁边的一座巨大骸骨下方,盘膝而坐。

云泽与穆红妆终于松了口气,赶至近前,却也并未第一时间坐下休息,而是一左一右来到陈也两边,方才发现,方才一直脚步匆匆走在最前面的陈也,虽然一路不停,却也已经脸色发白,就连盘起的双腿都已经微微打颤。

两人对视一眼,面露狐疑之色,最终还是穆红妆按捺不住,双眼虚眯盯着陈也看了片刻,忽然出手,动作迅猛,直奔这傻书生脖颈而去。后者微微诧异,却也并未反抗,任凭穆红妆五指如同铁钳一般,死死钳住了自己喉咙,也顺势被其按倒在地。只是直至此间,“陈也”已经变成陈也,便下意识连连挣扎,并且很快就因呼吸不畅,被憋得满脸涨红。

眼见于此,穆红妆眉头一皱,面露愕然不解,却也还是暂且松手,将陈也放开。

后者连忙爬起身来,捂着脖颈猛地咳了一阵,满脸痛苦之色。

“穆,穆姑娘,你疯了?为何要对小生出手?”

穆红妆眉头一皱,蹲下身来仔细审视眼前之人,看得陈也一阵心惊肉跳,捂着喉咙往后挪了挪屁股,却又忽然想到真正占理有理的应该是自己,便就壮着胆子挺直了腰板,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穆姑娘,小生方才确实走得急了一些,但你也不该如此对待小生。有什么话,咱们可以商量着来,又何必动粗?更何况姑娘家家的,哪怕习武也好,修行也罢,都多多少少应该知书达礼一些,否则很难招人喜欢。穆姑娘不爱读书这件事,小生早便知晓,所以知书也就罢了,可达礼这方面,穆姑娘却要好好学一学十一姑娘...”

不待陈也说完,穆红妆就忽的眼神一沉,抬手一拳直刺而出,迅猛无匹,堪堪停在那傻书生面前,距其鼻尖不过寸许。然而拳头止住,拳风却是依然不停,迎面而去,直吹得那傻书生脸皮一阵抖动。而至拳风散去,这傻书生方才终于回过神来,喉结上下起伏,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然后扯了扯嘴角,神情僵硬地赔着笑脸。

“穆,穆姑娘,小生心直口快...”

穆红妆双眼虚眯,冷哼一声,收拳回去盘坐下来。

陈也缩了缩脖颈,没敢继续说话,乖乖抱着双腿坐在一旁,满脸委屈之色,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媳妇。

云泽双眼虚眯,盯着陈也看了片刻,随后不动神色来到穆红妆这边盘腿坐下,压低了声音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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