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五年前的一天,黄昏将至,华庭酒店的一间套房内光线昏黄幽暗。
何庭夕坐在靠窗的黑色实木桌前,头发凌乱,双唇微张,手里捏着一个长方形形状,十厘米长的银色录音笔。
对着这个录音笔,他长叹了一口气后,开了口,念着说:“已经1563天了,这些天来,我跟踪了所有和她有关的人,包括她的同学她的朋友她的邻居,但都是一无所获。我想过要放弃,但每当我想要放弃的时候,我就会去警局查找无名尸体。但从来没有发现过她的尸体,那就说明她还活着,她在等我去救她,我就不能放弃。可现在我该从哪里着手?我真的已经想不到任何的线索了,我甚至连她学校的……门卫,保洁,都已经跟踪过了……”他的声音越到最后越发显得支离破碎……
并且他话说到这里,不由得沮丧地用头撞向桌面,一下一下地撞,非常的用力,不知道他是不是想用这种方法令自己开窍,还是他痛恨自己的无能,不能将恬儿找回来?
不久后,他抬起头,双眼暗淡无光地看向桌上摆放的请柬。这份请柬是郑东送来的,郑东是这家酒店老板的儿子,也是何庭夕在英国的同学。因为他的缘故,何庭夕才能免费住在这里,这一点何庭夕心知肚明。
他拿起请柬,换上一身正装,是一套黑色的西服,只是配上他此时如此失意,衰败的一张脸,他看起来就像是要参加葬礼的人,但人家送来的明明是婚礼答谢的邀请函。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便在出门前,照着镜子用手将额上的头发扒拉下来,好遮挡住自己额头上发红的引子。然后强硬地挤出些笑容,才出了门。
即便这样,他的样子也是十分有魅力的。虽然他的头发凌乱,脸也消瘦的不成样子,甚至双唇都已经干裂,可他那双黑瞳依然散发着摄人心魂的光芒,十分具有吸引力。
宴席排场很大,是酒店最大的宴会厅,澳门厅。因为郑东家祖上是澳门人,所以由此取名。
何庭夕到来时,里面已经高朋满座且满是天然的花香,其中最多的是百合花的香气,取自百年好合。何庭夕游荡在人群中,一口酒都没有喝,只不断地打量着周遭的人,且想象着或许这里就有绑架恬儿的人。
他似乎已经着魔了。
这是个自助式的晚宴,穿戴整齐的男服务员们人人手中的托盘上都端着香槟。长相斯文的郑东借着妻子在和女性朋友交谈的时机,离开了她的身边,在人群中找到了何庭夕。但看他一副憔悴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便多关心了几句。郑东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要付出一切找到她,并非恋人,并非亲人,甚至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可他就像着魔了一样,每天只做这一件事,那就是找她。
郑东突然想到何庭夕酒店房间里放的一本日记,那是林恬儿的日记,当时郑东感到好奇就翻看了几页……
月9日晴
今天还是爸爸来给我开家长会,已经六年级了,同学和老师们都没有见过我的妈妈,他们怎么会见过,我自己都没有见过。从小大家就夸我漂亮,虽然爸爸的模样很好,但我是不是像妈妈多一些?有关妈妈,爸爸从来不提她,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死了?可我想知道一个结果……
另外一本日记,看来是就近的……
月13日晴
今天我在打网球的时候,来了一个叔叔。叫他叔叔他有点不高兴,但是他来了,网球场的女孩子就都看向他,是觉得他很有魅力么?我对他这个人倒是不感兴趣,但他说他是学心理学的还包括犯罪心理学,我就对他有了些崇拜。
月15日晴
原来那个叔叔叫何庭夕,何时才能停息,是这样么?他和爸爸是朋友,来到我家,我问他有关犯罪心理学的事情,他很有耐心地和我讲了些,但我有些脑袋迟钝,很多东西都听不懂。但后来他又不高兴了,是我叫了他叔叔么?可我不叫他叔叔叫什么呢?
其实我有一个秘密,我想要和他在一起,和他学心理学,然后一起研究别人,可他会嫌弃我笨么?
想到这些,郑东或许能够理解何庭夕为什么要执着于此……
何庭夕没有久留,他觉得有些透不过气,就走了出来。他见到门口喷泉的周围,停了一辆又一辆的豪车,他就在想,这许多车里有没有过一辆车曾经和恬儿擦身而过,甚至她就曾经乘坐过其中的一辆车?
这时,一个头发盘起,穿着白衬衫和黑色西裤,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人从何庭夕面前经过。她脚步匆匆,手里拿着手机,她应该是谁家的保姆过来送东西的,何庭夕这样想。何庭夕看着她的长相,那是一双三角眼,颧骨很高,瘦,但看起来骨节很大。
观察人已经成为他的本能,是不受控制的,也是习惯成自然的。
只是她经过何庭夕身边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浓浓的红花油的味道进入到何庭夕的鼻腔,刺激的他不禁用手挡住鼻孔。何庭夕跟着她走了进去,他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或许是红花油的味道令他精神了些,他就又开始了他的观察,寻迹。毕竟里面有许多的人,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是他探索究查的地方。
他认为一个人,不管是他身上穿的衣服还是指甲的长短,又或者是他身上的味道,头发的情况,都可以从中查究出什么。恬儿的一切都已经融入到他的血液中,他相信,只要谁接触过恬儿,他一定可以分辨出来。他就是带着这股精神,坚持到了现在,仍然没有放弃。
但郑东听过这些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何庭夕应该找个心理医生看看了。
但他没有这么做,因为何庭夕是不会答应的。
他没想到那个女人也来到了澳门厅,而且她刚到门口就有一个矮个子,秃头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看来他们认识,她就是来找这个男人的。
那个男人何庭夕知道是谁,他是开科技公司的,叫陈万年,不过最近好像资金链断了,有些周转不灵。当然这些都是郑东告诉他的。
那个女人将手里的手机交到了陈万年的手中,然后又匆匆离开。
那么大的老板居然会把手机这么重要的东西落下,难怪他的公司会经营不善,何庭夕这样想着,再次走进了澳门厅。他刚迈步进去,见迎面走出来一位中年女士。她看起来高贵典雅,穿着一身紫色的礼服,何庭夕见此侧站到一旁,为其让路。
“手机给你送来了?”那个女人还未走出去便朝着陈万年发问。
何庭夕看过去,见那个陈万年一边拨弄手机,一边点了点头。
“滨海路的那套房子你自从买来就没有去过,为什么突然想去了?居然还把手机落在了那里,你还真是粗心。”
陈万年抬眼看向那个女人,然后又看向手机,烦道:“想什么呢,难不成我还找个女人去那里约会不成。我不过是想卖了,好周转资金,就去看了一眼。”
“能值多少钱?”
陈万年叹了口气:“要卖也要好好收拾一下,总觉得那里有股阴森的感觉,可能还有老鼠,应该是在地下室,我是不想见那种东西。算了,在这里说这些干什么,还不够让人笑话的么。”
“原来你是被老鼠膈应走的?哦,对了,你向来是最怕老鼠的。”
陈万年没有理会她的奚落之词,继续拨弄手机,那个女人便转身回去了。
陈万年突然叫住她:“诶,雅楠……”
“怎么了?”那个叫雅楠的女人转过头问。
“没什么……”陈万年欲言又止。
陈万年并没有注意到,一直在不远处听着他们交谈的男人当听到“滨海路别墅”的时候,已经即刻大步走了出去。不过他现在正愁着借不到钱,哪里还会关心旁人。
何庭夕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在他的调查当中,恬儿的一个同学家的房产就坐落在那里。他确实也跟踪过那个同学,可她根本就没有在那里出现过。难道她是发现了自己,所以隐藏了踪迹?又或者那个同学一直都是指挥着,而那个女佣人就是她的帮凶?
何庭夕的这种设立假设,创立情景的思维方式已经用在了诸多人的身上,如果都记录下来可以归纳为:何庭夕的奇思妙想;但一旦疑难出现,再经历验证,他的奇思妙想便会成为奇幻泡泡,轻易便会被戳破。
但他却没有因为这些失败而改变自己的方式,毕竟这个方法虽然显的含糊,却是现在唯一实用的方法。而且对方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的线索,所以他唯一现存的设定也就只有:是熟人作案!
但不知为何,这次何庭夕竟然出现了强烈的预感,或许恬儿就在那个房子里。既然这样,那么陈万年听到的老鼠声……
何庭夕感到不寒而栗,他不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