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结义》(4) - 洪门兄弟 - 泳群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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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结义》(4)

小姐与苦力常啸天刚刚坐进别克,见林健突然又出现在车旁,他推开车门,林健俯下身问:一个人?

约会带什么人?烟土船一个月没进来了,禁烟委员会找不上我!

去什么地方?我叫人跟着。

用不着这么麻烦吧?

不行!又不是没出过事,尤其是在蒋小姐面前!

真有你的!常啸天拗不过他,只好坦白行止,八点先到蒋清家,然后去参加她好朋友的派对,我真不知道在哪里。

好,你走,我安排!林健直起身,重重地关上车门。

常啸天有些急了,车子开得很快,冲散了一支队伍,那是教会的唱诗班,皆是一身白袍,正鱼贯穿过街面。叫他的车给拦腰冲断。一个后退的女孩撞在林健身上,惊鸿一瞥,一双大而深的眼睛。林健心动了一下,又想起自己的小妹妹,收步摆手示歉,然后向跟上来的兄弟快速吩咐了几句,兄弟领命而去。林健回头,见那个女孩没走,正把手中几枝白色的玫瑰举过来,映衬着教袍上精巧的十字架,样子十分虔诚:平安夜快乐!帮助青年基督教会的孤儿,买枝玫瑰吧,不贵,只要三块钱!

林健想也没想,将钱夹里的钱尽数掏给她,匆匆便走。

女孩儿大吃一惊,复追上林健,将手中所剩玫瑰尽数给他:上帝保佑你!

林健拿了一捧玫瑰,看着她鸟儿一样掠过街道,融进那白色圣洁的队伍中。

泰利银行董事长蒋方达府。

大小姐蒋清一身盛装,白色镂花的手套戴上又一指指地卸下,又戴上,又卸下,她不停地看表,不停地向窗外眺望。她的父亲一边饮茶读英文报纸,一边饶有兴趣地偷看掌上明珠。练达的外表下藏着好奇,不知是哪个毛脚后生抓住了女儿的芳心。八点整,自鸣钟声缓缓响起,仆人躬身引入客人。常啸天西装领结,披了大衣,迈步登上红地毯。蒋方达不由笑了,蒋清把父亲第一反应看在眼里,眼角眉梢皆是笑意,轻盈站起:爸,这就是啸天。

又转向常啸天,手优雅地一伸:我爸爸。

常啸天见此银行巨擘口衔烟斗,身着缎子睡袍,施施然含笑站起,忙欠身问候:伯父,您好!

常啸天上前握住蒋方达伸过来的手,自我介绍道:晚辈常啸天!

坐,坐!不要拘束嘛!清儿今天一直不停地说你,我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伯父真会开玩笑。

爸爸!刚见面,就说人家坏话!

噢,不说了不说了,看清儿脸都红了。清儿从小娘亲就过世了,在国外待了七八年,我们一直以为她会领回个金发碧眼的男朋友来。对了,你多大?

我今年二十六岁,长阿清三岁。

年轻人要好好相处。清儿很任性,习惯了无拘无束的生活,你比她大,要多迁就她了。

哪里,阿清很懂得关心人,说起来我也是父母早逝,没有家人。初到上海时,人地生疏,阿清很帮我,我很感激她。

阿清提过你在做商业贸易,是大学生,现在在哪里做事?

伯父,我在正昌洋行做事,现在是副总经理。

正昌?你这么年轻,在那里做副总经理?蒋方达面露讶异。

边学边做,有许多事情以后还要向伯父多多请教!

不敢当!正昌?蒋方达又把烟斗慢慢放在嘴里,那里的后台老板好像是闫森吧?

常啸天点头:对,正昌是天洋实业公司的一家洋行,闫老板是我们董事长。

蒋方达放下烟斗,慢慢抽出一支雪茄,又将烟盒推向对面,常啸天急忙摇头:伯父,我不吸烟。

仆人过来点烟,蒋方达看看在一边托腮坐听的女儿,又看看常啸天,沉吟半晌,和烟吐出一句:你也在帮吧?

常啸天不想隐瞒:是。我大学毕业后,曾尝试过很多行业,现在只希望能在上海闯出一番事业来。

蒋方达笑笑揿灭雪茄:年轻人,有志气最好。不早了,你们不是还要去徐家吗?

蒋清忽地站起,掠过来挽起常啸天的手,向父亲一歪头:走了走了。

又对常啸天:她们一定等急了。今天你会见到许多要见你的人,我爸爸这里只是头一站,你要打起精神,好好表现!爸,我们走了!小琴,大衣!

女佣飞跑过来给蒋清穿大衣。

常啸天礼貌地向蒋方达欠身:伯父,再见。

蒋方达点头:再见。

常啸天坐进车里,看着缓缓关上的铁门:阿清,这个大门,我想我以后大概进不去了。

你敢!蒋清瞪大了眼睛,脸红扑扑的,一派快乐幸福。

说真的,我们在你父亲眼中,也许并不般配!

怎么会?我爸爸一看见你就非常高兴。一直在笑!

常啸天摇头失笑。

真的,我在家里说话爸爸最听了,我喜欢的人他一定不会反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在上海,有很多人在帮你呀!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也要有绝对的信心!

蒋府书房。蒋方达刚挂下一个电话,又一脸焦虑挂通了大儿子家:阿湛,派几个人到徐丽敏家去看着阿清!对,徐荫楠公馆!我不希望阿清今晚再到别的什么地方。她交的那个男朋友,是混帮派的,闫森的手下!对,对,今晚先看住他们,不要出什么事!这个人来头不小,非常不简单,我已经打听过了,以前居然还当过兵,背景十分复杂!尽量别和他打照面、起冲突!阿清上当了,等回来再和你们细说……

常啸天启动车子,在蒋府受到的冷遇令他还有些郁闷,突见林健的别克车早守候路边,里面有兄弟向他招手,车子紧紧跟了上来。他心一热,无论如何,阿健才是最关心他的人,因为他们是患难兄弟。

两年前,常啸天在北伐军中当连长,执行任务中,因情报错误,寡不敌众,全连覆灭。他死里逃生,营部为了对上面交代,却要以贻误军机的罪名处置他,准备拿他当替罪羊。慑于营长淫威,同僚个个明哲保身,无人为他说话。常啸天重伤躺在床上,无处申诉。

谁也没想到,营部一个刚从军用飞机学校毕业的见习参谋站了出来,凭着义愤越级上告到团部,才保住了常啸天,营长被调职查办。常啸天和林健自此相识,都是学生兵,都一腔热血投笔从戎,聊起五四、新文化,句句投机,切磋枪法和武艺,更是相见恨晚,遂在军中偷偷换了金兰谱,拜了兄弟。常啸天长林健几年,做了大哥。

正值国共合作,清党之风蔓延全军。林健无党无派,可偏偏头一批被肃整,理由是他在军用飞机学校学习时参加了青年军人联合会,曾参与煽动学员叛乱。林健一下被投进军牢中,常啸天赶到团部为兄弟据理力争,却不料看到了前任营长,原来他竟被派来清党。

常啸天天生的暴烈性格,与他拍桌对骂,直被下了枪,逐出团部。常啸天一怒之下打伤卫兵,救出林健。两个革命军人就此开始了逃亡生涯。这个在当时军中看来天大的举动正中前营长下怀,他立刻亲自带兵追杀逃兵。他们先是来到林健的长沙老家,大开杀戒。林家在当地算得上殷实小康之户,三代同堂,上至六十余岁的老祖母,下至七岁的小妹妹,十几口子人全被连累至死,家产被掠一空。常啸天、林健发誓要报血海深仇,干脆南下回来寻杀营长。二人在湖北遇上北上的部队,却得知营长积怨太多,已被同僚在战场上寻机杀死,常、林一案也成了无头官司。常啸天是骁将,林健是特种人才,都被力劝回军效力,可他们再不做此想。唯一的幸运是,他们不必隐姓埋名,躲避追捕。就这样,两个异姓兄弟赤手空拳踏上了上海这个冒险家的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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