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一直随侍的朝颜也跟了上去。
绿白的裙裾先后掠过门槛,从后门消失。
萧宛音怔怔地望着,半晌才回过神来,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点心吃完后,御膳房的人送来了正餐。不是什么山珍海味、珍馐佳肴,萧措比较随意,大夏天的不想吃热气腾腾的大菜,只要了些凉拌面片和水晶@。
这点东西味道清淡,不至于让仙气缭绕的清凉殿变成大食堂。
瑶贵妃走后,萧措姿态变得豪放,屈起左腿踩在龙椅上,大快朵颐起来。远处的太子萧独,像智障了一样对着他望了又望,半晌后才垂头丧气地拿起象牙箸食不知味地开吃。
萧宛音吃不下,片刻前的那一幕还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一向清冷疏离、不理任何人的瑶贵妃忽然走到皇姐面前,对她笑了笑。那浅淡的一笑很美,萧宛音承认,毕竟是父皇都难以得到的笑。
然后,瑶贵妃又向皇姐伸出了手。
明明一直都讨厌瑶贵妃的皇姐面对那样的情况,竟然没有抵触,看神色还好像有一点受宠若惊――仿佛被苏知瑶美呆了一样。
接着,皇姐就神情恍惚地被瑶贵妃牵起了手,带走了。
整个殿中那么多人,都目送着她们的背影离去。但只有萧宛音一个人,盯着的是她们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那么亲密。
萧宝菱真的变了。曾经的她,对苏知瑶都不能说只是讨厌。因为皇后的遭遇,她对苏知瑶简直是恨之入骨。表面上不敢表现,私底下却对着萧宛音无数次倾诉。
那时候和萧宝菱亲亲密密在一起的,是萧宛音。
但现在,情况完全反过来了。
一旁站着的蝶儿留意着萧宛音的情况,就见她一脸阴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明明饿了大半天了,她却不吃东西,如石像般静止了许久后,忽然把白玉池中飘着的一盏盏荔枝酒全部拿到了自己面前,像喝水一样仰头就往肚里灌。
蝶儿怕打扰了她,但也怕她喝出问题来,弱弱地出了声:“公主……”
萧宛音眼前已经有一点模糊,耳旁嗡嗡地听不太清楚。
她左手搁在白玉桌上撑着头,右手握着酒盏继续喝。心里只想着,皇姐以前讨厌的人现在全部喜欢了,皇姐现在只讨厌我一个了……
眼眶发酸,她的睫毛被一点泪意弄湿了。
若不是潜意识里知道这还是在公共场合,萧宛音简直都要哭出声来。
慢慢地,她双眼愈发迷蒙,脸颊也变得粉红。
蝶儿更加担忧,鼓起勇气轻轻碰了碰她肩膀,小声道:“公主,你喝醉了吗……”
与此同时,萧措吃饱喝足,懒洋洋地仰靠在龙椅上,闭着眼睛击起了筑。
他将筑抱在怀里,左手按弦,右手执竹尺敲击。乐声激越,节奏铿锵。
殿中的歌舞伎开始舞动衣袖,乐师也奏起了丝竹。
萧独见了舞姬露出的白.嫩腰肢,傻呵呵地笑起来,用象牙箸打着节拍,“好!好啊!”
众人见皇帝和太子兴致如此之高,便不再安静如鸡,配合着气氛热切交谈起来。再看萧措闭目击筑的神色,依然愉悦,便更放心地热闹了。
在一片热闹之中,萧宛音渐渐清醒了点,推开面前空空的一堆酒盏,双手撑着桌沿站了起来。
蝶儿连忙去扶,“公主,你没事吧?”
萧宛音斜着眼梢看了这魁梧憨厚的宫女一眼,挣脱她的搀扶站稳了,“没事,我们走吧。”
父皇那么陶醉的样子,不必出声告退。
蝶儿见萧宛音走出殿门的脚步还有一点虚浮,跟上去问:“公主,你真的没醉吗?”
萧宛音不回头地往外走,话语清晰:“一点甜水儿罢了,醉什么醉。别嗦了,我要回去睡觉。”
“哦。”
清凉殿离宝音宫不算远也不算近,萧宛音是乘步辇来的。这时离开,却走得飞快,没有要乘辇的意思。蝶儿跟着她久了,懂得这是她心情不好的发泄方式,便不发一言地乖乖跟着。
但跟着跟着,发现方向不对,她左看右看,发现都快到了最偏僻的宫门那边,终于忍不住又问:“公主,我们这是去哪里?不是说要回宫休息吗?”
话音落下,萧宛音却没理会,她看见前方荒草中有个朱红色的什么东西,走前去捡了起来――是个弹弓。
萧宛音低头,左手握着弹弓木柄,右手弹着牛筋玩。玩了几下,她开口道:“去给我捡些石子来,要尖的,要大的。”
……
仙泉宫内,寂静无人。
并不是伺候苏知瑶的人手少,而是他们都知道贵妃喜静,识趣地尽量不出现在贵妃眼前。
但瞧见贵妃竟然把长公主带过来了,宫女冰儿还是赶紧跑了出来,低身行礼道:“见过贵妃娘娘。见过长公主殿下。”
“嗯。”苏知瑶点了下头,示意宫女起来。
冰儿便低着头站在一旁等吩咐。
苏知瑶看了眼萧宝菱衣襟上半湿半干的酒渍道:“你去把我那件轻绡白袍拿过来。”
“是。”冰儿连忙应道,犹豫一下又问,“娘娘,是哪件?”
贵妃爱穿白,夏日的衣衫大多是样式差不多的白色薄袍。那无比珍贵的透明轻绡,跟不要钱似的每件袍子上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