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 公主她弃恶从善了 - 霜凋夏绿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77章

其实,有两三个北齐兵,在第一次偷袭失败后,躺在地上装死,骗过了战友和敌人,然后逃回了南线主战场。

他们向曹容汇报说,全军覆没了,只有他们几个幸存下来。

曹容听了后,却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因为那时候,他收到了来自上京手下的传信。信中说,南周近些时日在练兵了,兵马装备都又多又好,皇帝派人询问贺元夕的情况,萧措没说参军的事,谎称一切如常。

曹容有些害怕,万一贺元夕真死了,南周皇帝找麻烦,他恐怕会被推出去顶锅。连着好些天,他都有些不安。所以听到人报贺元夕带人回来了时,他下意识露出了笑容。

从外面匆匆走回营帐,曹容见到了伤痕累累的少年手中提着的织金锦包裹,有些不敢置信,“这是?”

少年神色平淡,将包裹放在了桌案上,“赤烈金的首级。”

时值季夏,这首级又在路上奔波了几日,被放到曹容眼皮子底下后,他闻到了一股腐臭味,下意识皱起了鼻子,但他顾不上嫌弃,心砰砰跳着解开了包裹。

曹容不可置信地看着赤烈金开始发烂的大脑袋,整个人都呆滞了,只觉得耳边嗡嗡的。等回过神来想问什么,才发现贺元夕已经离开。

帐子再次被掀开,进来的是六十多岁的裴邕老将军,和一身白衣藤甲的林泉。裴邕听到消息,也是十分惊诧,连忙过来想看个清楚,一进来,目光就落在了桌案上打开的包裹上。

裴邕头发花白,脸上也有许多皱纹,确认那是赤烈金无误后,笑得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抚掌道:“好!好啊!赤烈金已死,纵然西番还有十万援军,又有何惧!”

林泉静静站在一旁,美玉般的面庞上神色微微变幻,眼中情绪复杂。

裴邕又带着他去见贺元夕,不顾少年人的身份来历,大夸特夸。驻边数年来,老将军第一次如此兴高采烈,拍着少年的手要外孙向他学习。

但林泉只是情绪复杂地瞥了贺元夕一眼,没有说话。

两个年轻人都冷淡沉默,裴邕的心情却并没有被影响,破天荒地宰了只羊,在夜晚架在火上烤,给将士们分食,饮酒庆贺。

扎曼也高兴,喝多了酒,在篝火旁给大家跳了支舞。

不过她已将长发再次用蓝头巾包好,胸口也束得平平的,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裳,看不出来是个姑娘。被问到来历,则说是坞州边民,被贺元夕抓进来当壮丁的,也没有人怀疑。

几日后,北齐十五万大军向西番开战。

西番的扒初太子一直盼着赤烈金前来相助,听说他死了还以为是北齐卧底的奸计,一怒杀了好几个报信兵。直到那十万援兵一片颓丧地到来,才明白那是真的。

接着,虽然两方兵力相当,但北齐士气高涨而西番一团混乱,很快就分出了胜负。

两国签署了休战协议,西番自愿退还原本侵占的土地,北齐军志得意满地班师回朝。

……

贺元夕虽然立了大功,但因身份尴尬,并未得到封赏。

不仅如此,也没有再被分配新的手下,所以他仍是校尉,只管原来幸存的那十几个人。

回京时,跟骑着高头大马在队伍前方接受百姓瞩目礼的曹容林泉不一样,他和手下步行在队伍后方,一身尘沙,十分不起眼。

军队走在大道上,城中百姓若要行路,都会避让、绕到小路上去。

忽然,在大军的甲衣声、脚步声与交谈声之中,出现了突如其来的唢呐声。

不少士兵循声望去,看见的是一排灯笼,与一顶轿子,全都是大红色。非常喜庆,显然是哪户人家恰好今日娶亲。

扎曼第一次来到中原上京,对一切都感到惊奇,这时见那轿子有些华丽,送亲人数也不少,不禁问道:“这是哪家的新娘子呀?”

她身边的贺元夕和士兵们当然回答不了。但大道旁一个挑着担子卖胡饼的小贩听见了,搭腔道:“是林太医家的闺女呀!”

“哦哦。”扎曼不懂装懂地点点头。

她收回目光,不再去注意转向了小路去的迎亲队伍,却突然被人撞了一下,不悦回头,惊诧地发现是贺元夕。少年不知怎么了,急匆匆地从她身边越过,跑到小贩面前揪住对方的衣襟道:“你说是谁?!”

少年身上还带着些血腥气,神情冷中带狠,小贩吓得结巴起来:“林、林太医家的闺女啊……”

下一瞬,贺元夕猛地松手,小贩跌倒在地上,坐翻了盛胡饼的竹筐。

扎曼无比震惊地看见少年足下生风似的朝着娶亲队伍的方向追了过去。大军仍在行进,这时候都回程了,将军们也正高兴着,没人去管逃兵。只犹豫了一念,扎曼也跟着贺元夕追了上去。

两人身上都有铠甲,手里提着长剑,身手也好,先后挡在娶亲队伍前,把抬轿子和吹唢呐的人全都吓傻了。轿子前领路的胖妇人张开双手挡着轿门,“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难道想强抢民女不成?

轿子颠簸加上这些动静,里面的女子不由得出声问道:“嬷嬷,怎么了?”

一片嘈杂中,贺元夕骤然上前,扯开胖妇人,掀开了轿帘。

轿子里坐着个蒙着盖头、穿着大红喜服的少女,背部向后贴在轿壁上,白.嫩的双手紧紧揪着红色绣花的垫子。她吓到了,说不出话,只是重重地呼吸着。

“不要啊!这都是什么事啊!”

胖妇人嚎啕着伸手去拉少年,但被一旁的扎曼一手制住了。其他人有想阻挡的,被扎曼持剑一吓,也不敢再动弹。毕竟再有力气能吹唢呐抬轿子,也打不过有武器的练家子。

扎曼站在轿杆旁边,从侧面能看见少年的脸。

只见他那始终波澜不惊没有表情的脸上,此时竟是罕见的紧张。

紧张之中,又有些犹豫。他抿了抿唇,想要对那新娘子说话,却又没能说出来。僵持了一弹指的时间后,他忽然伸手,扯下了新娘的红盖头。

少女的面庞露出来了,一张有些圆的桃子脸,柳眉细长,眼睛圆圆,眼中全是惊恐,像一只吓坏了的小兔子。她害怕地望着面前的少年,牙齿都在打架,“你、你是什么人?!”

贺元夕却神情骤变,原先的紧张消失无踪,变成了震惊和怀疑。他反问道:“你就是林溪?”

少女一边掉泪一边点头。她吓坏了,虽然面前这个有点脏兮兮的少年生了一张极漂亮的脸,但她还是吓坏了。

扎曼见他如此,面上也露出疑惑之色,手下一松,胖妇人就挣脱了她的手,庞大的身躯扑进轿中护住林溪,“求求你们放过溪儿吧,林家虽然不富,却也有些钱财……”

贺元夕有些发怔,妇人的话一个字也没听进耳朵里,只是愣愣地盯着那身着红嫁衣哭泣的少女。

这是林太医的独女林溪。可是这张脸,他从未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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