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章淫雨霏霏,送葬者排成一条黑色的长蛇,围绕着草坪,缓缓地蠕动着。
丧钟响起来,一声接着一声……
程宅的厅堂布置成一个临时的灵堂。中间停放着一口棺木,盖子还没有合上,二姐双眼紧闭,好像只是在熟睡一般。
程远跪在二姐的灵柩前,一动不动。遥远的天际,程远似乎听见丧钟声响起,每一下都重重地砸向他。程远感觉那钟是为自己鸣响的,二姐用身体替他填平了道路,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也随着她一起死去,今天要埋葬的不仅仅是他的二姐,同样也是那个天真鲁莽自以为是的年轻人。程远隐隐听到那同丧钟一同响起的欢呼:国王死了,国王万岁……
这时有名手下进来,轻声在程远耳边说:“程先生,时间到了。”
程远一动不动,仿佛完全没有听见。气氛庄严肃穆,家族董事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程远依旧跪在二姐的灵柩前,皮皮出现在灵堂,走到程远身边说:“对不起,舅舅,我没有保护好二姨!我没想到她会去和七叔同归于尽。”
程远默然地说:“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二姨临走前,要我告诉你一句话。”
“二姐留下什么话?”
皮皮看了看左右,凑到程远跟前,压低声音说:“二姨要我告诉你,七叔公从来都有记账的习惯。”
程远一愣:“还有呢?”
“没有别的了,就这一句。我问过二姨是什么意思,她说你会明白的。”
“我知道了。皮皮,我要你马上去帮我做一件事。”
“要我做什么?”
程远没有马上回答,站起来,来到二姐的棺木面前温柔地说:“二姐,我马上回来……”他对皮皮耳语了一番,皮皮点头离去。
程远朝外走去,众人自觉地闪开一条通道,很多董事主动上前同程远打招呼,每个人的态度都显得谦恭有礼。一位董事上前与程远握手,痛心地说:“程先生,大家都翘首以盼您的归来!程氏……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程远微微点头,主动和旁边的滕智握手。
滕智激动地说:“您终于回来了。”
众人的目光跟随着程远,程远来到七叔遗像前,低头盯着照片上的七叔看了一会儿,仿佛在默哀,但谁也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他转身来到最前方的临时讲台上,示意众人坐下,悲切地说:“感谢大家来参加七叔的葬礼。我父亲和七叔代表着程氏集团的一个时代,现在,随着七叔的去世,这个时代结束了……”
程远话一说出,众人出乎预料,表情复杂,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程远目光如炬,缓缓巡视,董事们鸦雀无声。他一字一句地说:“程氏集团是我们程氏的家族企业,多少年来都遵循一个传统,就是一切都由程先生说了算。我不想改变这个传统。”
滕智和董事们表情震惊了起来。程远阴沉地看着滕智,又看看其他人……
刚才和程远握手的董事急忙附和说:“是的是的,这个不会改变,程氏集团就应该听程先生的!”
众人附和,程远靠上椅子,掌控局面的威严气度开始呈现出来。
这时覃律师走上来小声对程远说:“马奎那来了!”程远不动声色,嘴角隐隐现出一丝冷笑,一丝不屑的冷笑,该来的总归会来,谁都挡不住。
马奎那在数名保镖的簇拥下,走进葬礼现场。他来到七叔的遗像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转身来到程远面前,期盼地说:“阿远,你到底还是回来了!”
程远面无表情地说:“您政务繁忙,还来参加七叔的葬礼,七叔泉下有知,会感谢您的!”
“你现在重任在肩,希望我们有机会好好聊一聊。”
程远扬起眉毛,语气生硬地说:“我也是这样想的,马奎那叔叔!”
马奎那发现一个人跪着,匍匐在地,远远对着七叔遗像磕长头,便缓和气氛地问:“这人是谁?看着面熟。”
程远望去,说:“是一直跟随七叔的司机,是个哑巴。”
“难得,看来是一个忠仆。”
程远意味深长地说:“我想他有一肚子秘密,只是说不出来。”
“死人说不了话,活人也说不了,七叔心思缜密,实在让人叹服。”
程远随意地说:“七叔在程氏集团主管财务,他有记账的老习惯,听说他有一本账簿,上面都是些陈年旧事。”
马奎那不动声色地应道:“哦,是吗?”
两人一同看向不远处的哑巴司机,他开始远远地冲着程远这边磕头,嘴里面咿咿呀呀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两人表情各异,却都没有去理会他,一起朝外走去。
七叔家门外,七叔的手下依旧在周围巡逻,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突然几辆商务车驶来,数十名黑衣人从车上下来,很快就包围了七叔的宅子。
皮皮带着三哥和小唐大摇大摆地往里闯去,七叔的手下厉声呵斥制止:“这是私人地方,外人不得入内。”
皮皮冷笑说:“我们可不是外人。”
“你们要做什么?”七叔的手下连忙用步话机呼叫同伴,三哥和小唐扑上去制伏他,旁边的保安掏出警棍往上冲,被皮皮一脚踹开。
七叔的手下朝这边集中,双方一片混战。皮皮这边的人是有备而来,很快就制伏了七叔的手下,皮皮抓过一个按倒在地上的保安,问道:“书房在哪儿?”
这时候突然有火光蹿了起来,保安用手指着起火的方向,“那儿,那儿就是书房!”
皮皮冲到书房门口,整个书房已经是烈火熊熊,根本进不去人。七叔的手下慌忙救火,但都被凶猛的火舌逼退。三哥来到皮皮身旁:“现在怎么办?”
皮皮皱眉无奈,挥手带着手下离去。
夜幕已经降下,程家的大厅里烛光摇曳。二姐的棺柩停在房间正中央,程远背对着房门,坐在一张椅子上,大厅里除了棺柩,只有他一个人两眼发红紧紧看着棺柩……
皮皮进来,一直走到他身后站住。程远闭上眼睛问道:“怎么样?”
“你要的东西没有拿到,有人抢在我们前面故意纵火,七叔的宅子现在应该已经烧成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