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新婚之夜
我们的大诗人甘果瓦终于得救了!就这样,甘果瓦由那个吉卜赛女郎领着,离开了那个让他几乎丧命的鬼地方。他现在的状态非常好,可谓是否极泰来,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是这么幸运的人!他甚至在想,前一刻自己还是一个将死之人,而此刻自己不但保住了性命,而且还有了一个美娇娘做妻子,不得不感叹世事无常啊!很快,甘果瓦被带到一个小房子里,他坐在餐桌旁边,在想:美丽的姑娘究竟会给她的夫君吃什么呢?除此之外,他还想:饱餐之后,肯定就会有一张舒舒服服的大床在等我们,我一会儿就可以搂着姑娘安然入睡了。想到这里,他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可他等了半天,想象的大餐一样都没有出现,姑娘非但没有理他,还跟没有看见他似的,忙着自己的活计,并且一边忙,还一边跟叫做“加里”的小山羊说话。终于,姑娘向他走了过来,坐在了餐桌旁边。好啊,这样我们的大诗人就可以好好地端详他美丽的新娘了。
吉卜赛女郎真是漂亮极了!她的眼睛不仅黑得发亮,还炯炯有神,宛如两颗璀璨发光的夜明珠;她的嘴唇非常性感,并且娇小,让人有一种想立刻含在嘴里的感觉;她的鼻子挺拔,大小适中。总之,她的整个脸孔真是漂亮极了,犹如蝴蝶一样美丽。我们的大诗人甘果瓦看在眼里,喜在心头:慈悲的上帝啊,您真是太公平了,谢谢您赐予我这么漂亮的姑娘当老婆!
甘果瓦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姑娘,心中却是浮想联翩:“她简直就是一个精灵,一个漂亮到顶点的精灵!就是她,尽管在司法宫大厅里搞砸了我的戏剧表演,可却在关键时刻救了我一命。上一刻她还是我的仇人,现在却成了我的恩人和妻子,真是造化弄人啊!我想,她一定很爱我,否则不会在那样的情况下救我!”我们的诗人一阵阵激动不已。
甘果瓦实在是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于是站了起来,径直走到姑娘面前,激动地看着她,并且脸上布满了殷勤谄媚的神情。姑娘显然被甘果瓦的举动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说道:“你想干什么?”甘果瓦嘿嘿一笑,充满柔情蜜意地说道:“您说呢?美人。”这种声音说出来之后,甘果瓦惊呆了,他都不敢相信自己能说出这么饱含深情的话。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我警告你不要乱来哦!”吉卜赛女郎显然还没有明白甘果瓦的意思。
“难道你现在还不明白吗?你救我不就是因为喜欢我?我现在是你的人了,而你也是我的人了。”甘果瓦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够明白了,于是他一把搂住姑娘纤细的腰肢,准备将她搂进了怀里,可姑娘却灵活地挣脱了。姑娘非常生气,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把匕首,只见她双手紧紧握着匕首,满脸通红,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了,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样子!就连那把匕首好像都在说:只要你敢再动,我就扎死你!此时,小山羊“加里”也是站在姑娘的身侧,咩咩狂叫,好似在助威!
这一幕让诗人甘果瓦彻底糊涂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啊?等回过神来,他终于说了一句:“圣母玛利亚!这两个可恶的女人!”“你太放肆了!”女郎这会儿才回过味来,冲着甘果瓦嚷道。诗人迷惑地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救我?”“难道眼睁睁看着你被吊死?”
是的,“难道眼睁睁看着你被吊死”,这是一个多么简单直接的理由啊!可是我们的诗人甘果瓦并没有死心,仍旧心存侥幸地问道:“你只是为了救我?就没有别的原因吗?”“当然,我为什么要有别的原因?”姑娘不假思索地答道。
甘果瓦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哎,看来是自己一厢情愿了!不过,刚才在地窖中发生的一切,又该如何解释呢?”此时,美丽的吉卜赛女郎和小山羊“加里”仍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过了一会儿,甘果瓦开口说话了:“亲爱的爱斯梅拉达小姐,我们不要这样子了,我们和好吧!我们这样僵持下去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你不知道吗?头两天诺埃尔·勒克里文就因为私藏兵器被罚款了十个巴黎苏,我用我的人格向你担保,我不会再做出冒犯你的事情了。怎么说我也是一个有文化有修养并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可是我现在急需你帮我一个忙,那就是能给我弄点食物吗?”
说实话,甘果瓦是一个十分温和的人,跟代斯普奥代斯普奥:即布瓦洛(1636—1711),法国古典派诗人,文艺理论家。雨果大概认为他的一篇杂文《对女性的非难》有失偏颇,故讽刺“极不好色”。先生一样“极不好色”,而且在爱情方面他绝对是崇尚自愿和平等的,他绝对不会为了逼迫一个女子顺从就把刀架在她脖子上。他现在其实最想要的是食物,他现在处于饥寒交迫之中,当然,有这样漂亮的女人陪自己共度晚餐,他已经很高兴,很满意了。除了晚餐,甘果瓦已经不敢再有其他奢望了,“劫后余生”,已经是上帝对他最大的恩赐了。
吉卜赛女郎并没有理他说的话,只是鄙夷地对他撇了撇嘴。她手中的匕首已经不知何时没了踪影,真是来无影去无踪。甘果瓦觉得非常好奇,这一切她是如何办到的。吉卜赛女郎仍旧是只顾做自己的事,而小山羊是无时无刻都要跟在主人的后面,对这个外来人根本连看都不看一眼。我们大诗人甘果瓦独自坐在桌边,百无聊赖。过了一会,吉卜赛女郎端来了一些食物:一块黑面包,一小片猪油,几个几乎风干掉的苹果,另外还有一瓶麦酒。女郎放下食物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甘果瓦就已经毫无斯文可言地大吃了起来。我敢保证,任谁一天没有吃饭,当看到食物时,也跟甘果瓦现在的样子差不多!女郎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她神情专注,甚至目光发直,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事情,脸上总是时不时闪过笑容。而小山羊“加里”此刻乖巧地跪在女主人的身旁,尽情地享受着抚摸。
这样的美景,对于一个快要饿疯了的人来说,是无暇观赏的,就像甘果瓦,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食物,除了食物还是食物。
转眼间,所有的食物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小苹果。甘果瓦明显感到不好意思,毕竟这里的女主人还没有开始品尝食物呢。他冲着吉卜赛女郎忐忑地问道:“你确定不需要任何东西吗?”女郎只是机械地点点头,却没有说话。显然,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想象中。甘果瓦非常纳闷:“她这么全神贯注,究竟在想什么呢?该不会是在欣赏她眼前的石雕侏儒的鬼脸吧?难道我一个大活人还比不上那个侏儒?真见鬼!”他又叫了一声:“姑娘!”她却没有听见,甘果瓦又叫了一声,吉卜赛女郎仍旧没有听见。也许,此时少女的思绪已经不在这个屋子了。
幸好,这时小山羊适时地扯了女主人的衣服一下,女郎惊醒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我估计你的小山羊饿了!”甘果瓦赶紧作答。“哦!”女郎拿起桌上的面包,掰了一块开始喂小山羊了。
“难道你真的不准备要我做你的丈夫吗?”抓住机会,甘果瓦又开始说。
“不要!”女郎非常不屑地回答。
“那你觉得咱俩做情人如何?”
“那也不好!”女郎仍然没有丝毫的犹豫。
“朋友呢?”
“也许可以吧!”女郎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道。
我们的甘果瓦真不愧是诗人和文学家,他极具文学家的思维,他赶紧追问道:“何为朋友?”
“朋友就是肝胆相照,互相扶持,同甘共苦,互相尊重,绝对不能相互侵犯。”女郎这次回答得很从容。
“那何为爱情?”甘果瓦又问。
“爱情是两个生命相濡以沫,休戚相关,永不分开。”女郎回答得堪称精彩。
甘果瓦听了这一番话后分外感动,他没有想到一个街头卖艺的女子竟会有这般高深的言论。女郎言谈之中透露出的智慧,就如她的歌声和舞蹈那样美妙绝伦,她那乌黑发亮的眼睛仿佛无时无刻不在诠释着她的聪明!“这简直就是个精灵,是上帝赐给人间最完美的精灵!”甘果瓦在心中不停地赞叹。
我们的诗人甘果瓦好像对爱情这个话题分外感兴趣,他又接着问:“那在你心目中什么样的男子才配做你的丈夫?”
“首先,他必须是个男子汉,一定要英勇无畏、刚毅,我希望他身穿铠甲,脚踏白马。”
“我不行吗?”甘果瓦试探着问道。
“你肯定不行!”女郎回答得很干脆。
“那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心有所属了?”甘果瓦明显想把这个话题推向高潮。
“你指的是男女之情吗?”女郎看着甘果瓦问道。
“当然,男女之情!”甘果瓦斩钉截铁地说道。
“可能吧,我不敢确定是不是。”女郎若有所思地小声说道。
“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呢?难道我们不可以在今晚互表心意吗?”甘果瓦深情地说道。
“不,坚决不能,我只能爱上一个英勇无敌,可以在我危难之际保护我的男子汉。而你不是!”女郎再次坚决地说道。甘果瓦这次是彻底败下阵来,不过随即他意识到,女郎口中的那个男子汉,很有可能就是在危难之际救过她的某个人。的确,相比于这样的人,自己真的不算什么,这次甘果瓦输得心服口服。一想到军官,他自然就想到发生在街口那件不愉快的事情,他直接冲女郎问道:“恕我冒昧,我能请教一件事情吗?”“你说吧。”女郎说道。“你是如何从那个魔鬼手中逃脱的?我指的是加西莫多。”一听到这个名字,吉卜赛女郎便面露惊恐:“他太可怕了!他就是魔鬼的化身!”她声音颤抖着,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的确,那个怪物确实是力大无比!”甘果瓦仍然追问道,“那你是如何逃脱的?”女郎定了定神,不过却没有回答,只是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甘果瓦现在酒足饭饱,有足够的精神去搞清楚这个问题,况且他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他为什么要跟着你,并绑架你呢?”“那你不也一样跟着我吗?为什么?”女郎适时反问道。甘果瓦听了非常尴尬,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你知道吗?当时我饥寒交加,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就跟上了你,我想你一定能找到食物和休息的地方。”吉卜赛女郎这回笑了,不过是一种很善意的微笑。
过了一小会儿,屋子里传出了动听的歌声,显然女郎不愿再提及那个问题,那件让人不高兴的事情,她喜欢让自己快快乐乐。甘果瓦对面前的这位吉卜赛女郎生出了无限的佩服之情,即使自己不能成为她的丈夫,但是这一刻,只要能跟她待在一起就足够了。
歌声停止了,但吉卜赛女郎仍旧用手抚摸着她的小山羊。“这只小山羊会的本事可真多,真棒!”甘果瓦由衷地赞道。“它是我的妹妹。”女郎说道。“爱斯梅拉达这个名字什么意思啊?”甘果瓦很好奇。“我也不知道,很多人都这么叫,慢慢地我也习惯了。”女郎继续抚摸着小山羊“加里”。“你真的不知道吗?”“嗯!”好大一会,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忽然,女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香囊,这个小香囊拴在一根用念珠树的种子做的项链上。香囊的外面用绿色的布紧紧包裹,中间还粘着一颗玻璃做的绿珠子,样子很像翡翠。“也许因为这个东西吧。”吉卜赛女郎说道。甘果瓦走上前去想从她手里接过这个香囊,可遭到女郎的反对。“不许你碰它,这可是我的护身符,你碰它,它就会失去法力。或者,你会被它迷失本性的。”“谁给你的?”甘果瓦仍然很好奇。女郎小心翼翼地把小香囊重新放进怀里,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显然,她不愿意回答甘果瓦的问题。
“你能告诉我‘爱斯梅拉达’是什么意思吗?”
“我也不知道,我想应该是一个对我没坏处的名字。”
“这属于哪国的语言?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吉卜赛语言,我猜的。”
“我想……也许……你不是法国人吧?”
“我也不太清楚。”
“你的父母是干什么的?”
听到这个问题,女郎脸上露出了伤心难过的表情,她沉思了一小会儿,忽然开口唱了起来:
我的父亲是一只雄鸟,
我的母亲是一只雌鸟,
我渡河从来不用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