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春江
上方的人顿了顿,看到陆一鸣的脸颊在煤油灯浑浊的暖光里微微发红。
――他只是一手掩着被砸痛的地方,并没有要发火骂人的意思。
那人很快又重新俯下。
落下一抹新的吻。
像是要补偿刚刚的失误一般,这次的吻既轻柔,又小心,如同蜻蜓戏水,蝴蝶过花。
很快便像知道春江水暖野鸭一般,欢快地没入了水里。
翌日。
陆记药材铺的帐房先生和伙计们一大清早就陆续被来得比他们还早的东家给吓了一跳,不知道从来不怎么来铺子的东家要搞什么名堂。
跑堂的伙计看着陆一鸣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自顾自翻帐本,不由得偷偷跟帐房先生咬耳朵问:“掌柜的怎么没来,难道掌柜的被辞了?”
“说不准儿。”帐房先生小声地回道,“掌柜的那么悍,兴许是得罪东家了。”
“也难怪,掌柜的这脾气……我以前还奇怪东家怎么能忍她这么久呢。怪不得昨天给我们放了假。”伙计不无惋惜地道。
掌柜的悍归悍,但为人爽直能干,这铺子支撑下来全是靠她。
她万一走了,这以后怎么样还真保不准。
陆一鸣不理会他们的碎碎念,只是在不慌不忙地把帐本翻完后才抬头冲他们施施然一笑:“陈掌柜回乡省亲去了,我只是来看一阵铺子。”
帐房和几个伙计暗暗舒一口长气,纷纷道:
“哦!原来是省亲去了啊。”
“吓我一跳……”
“怪不得。”
帐房先生在边上悄悄打量,不由问起:“听掌柜的说,少爷你眼睛受了伤?现在这是康复了?”
“好了。”陆一鸣眨了眨一双明亮的眸子,“就是看书久了会有点儿干。”
照理说,没到李大夫给的能拆纱布的期限。
但他实在闷得受不了,出门前就把纱布给拆了,“哦,眼干啊,那用枸杞、菊花配上六味地黄丸来一帖,养肝明目呢。”伙计凑上来说。
“好,”陆一鸣点点头,道,“晚些时候给我来几副。”
“好嘞。”
有两个新近来的小伙计很少能和东家说上话,头一回看到东家来这里工作,见东家看起来年纪轻轻兼和颜悦色极好相处的样子,便趁着现在刚开门没什么活,好奇地叽叽喳喳凑过来聊天。
“掌柜的说,少爷你去过京城读书呢。”
“还有英国的京城是吧?”
“外国的京城和咱们的京城有什么不一样?”
“咳,”陆一鸣很少和人说起之前在海外留学的经历,毕竟去的不是什么名校,学业更是荒废不少,说起来多少有些尴尬,幸好脸皮厚,仍是淡定自若地吹起了牛皮,“那边的京城啊,论景致也没什么看头,只不过……”
聊得正欢,一个高大的身影快步迈进了门槛。
帐房先生朝来人笑笑:“金先生,你来啦。”
金叵罗微一颌首。
扫了柜台边的陆一鸣一眼,略有些惊异,薄唇勾起:“你不是说起不来?”
昨天两人早为陈姐买好了今天最早的那艘渡轮的票,今早金叵罗亲自把人送去了码头。
结果原本说好要一起送别的陆一鸣赖在床上起不来。
陆一鸣摸了摸鼻子:“你们走了一会儿我就睡不着了,先过来看看。”
金叵罗走上前,把他手里的帐本拿起来,不经意似地问:“看什么?”
陆一鸣还没开腔,就被金叵罗骤然贴近的脸吓得一退:“怎么了。”
金叵罗蓝灰色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一头扎进里面。
陆一鸣咧嘴笑起来,指指自己的眼珠子:“好了。”见金叵罗仍然一言不发直勾勾地看过来,不由得有些不自在,微侧开视线,“陈姐走前有什么要交待的没有?”
虽然昨天晚上陈姐已经絮絮叨叨地跟他本人交待了一通,但依她的尿性,肯定每走几步就能想起一点新的东西要交待,不到渡船离岗,她是停不下来的。
所以他早上没跟着去。
一是讨厌送别的场景,二是……陈姐真的太能唠叨了。
――又不是再不相见,送不送别又有什么差别?
“有。”金叵罗懒洋洋地应道,“很多。”
“我就知道。”陆一鸣虽未直视,但能明显感觉得到他的视线像扑面而来的蛛网一般,黏在自己身上挥之不去,若无其事地找话题,“都说些了什么?”
“她让我,”金叵罗眸子里的笑意浓得要溢出眼眶,一字一顿,“看好你。”
“……她是让你看(音刊)好我,不是让你一直盯着我看吧?”陆一鸣终于忍无可忍地被他黏腻的视线激怒,白了他一眼直接呛了句。
金叵罗继续一字一顿地用低磁浑厚的嗓音意味深长地说了两个字:“好看。”
“……”死畜牲,说这种话难道就不会脸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