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大肥章
谨身殿静谧无声,尉大姑娘抿了下嘴唇,她恍然间意识到,自己太过于担心静淑公主了,以至于没有设身处地地替她想一想。
尉大姑娘咳嗽一声,掩饰自己脱口而出的失误,伸手要摸一下自己发髻上的发簪,想要说点其他事,却发觉自个进宫太仓促,还梳着郎君的发髻,只能作罢。
静淑却从来没有想过那些。在静淑眼里,整个皇宫中,就她虽然是个主子,却最为没用。常年被欺压,若不是认识了卫均,她再重生一次,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卫均,是她求来的,不是他自个倒贴上来的。
她没办法说出口啊。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不是你想的那样。”静淑美目流转,伸手拍了拍尉大姑娘的手背,她的内心充满着感激,尉大姑娘是为了她好。
不过,静淑被尉大姑娘那么一提醒,也有几分疑惑了。皇宫中多少人想跟卫均攀扯上关系,多少人想掏出大半私房钱奉送给卫均,只为了求得那一丁点的青眼。任何人都想和卫均有来往,可卫均,拒绝了所有人,偏偏却与她交好。
她又有什么能够被他图谋的呢?
略过她内心里头刚刚升腾起的疑惑,静淑将目光落在了尉大姑娘的穿着上,摸了摸她的衣襟,赞叹道:“原来,你在东南都这样穿,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姑娘家穿着郎君的衣裳能够像你这般如此帅气。”
“哈哈,我也觉得我很适合。其实在东南我也穿得不多,就去兵营里头穿,若是在家,一般都是衣裙或者较为简便的衣裳,你也知道,我父亲不喜我常去兵营,怕身上染了那些个臭兵子的脾气,天天跟我目前念叨着,说怕我嫁不出去。”尉大姑娘一点都不忌讳,很是直爽开朗,与静淑说话也从来都不藏着掖着。
静淑听她如此说,倒是想起了重生前的尉大姑娘,她自个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尉大姑娘在前世姻缘也十分坎坷,过得较为艰难,她临死前,尉大姑娘好似又被退亲了。
对于静淑来说,自是将一切都归于她在京城中待太久了。
安国公尉积是跟随先帝南征北战的勇将,脾气直爽,说一是一,他的安国公爵位,便是战功中积累下来的,是旁人所无法比拟的。
可也正是因着这个战功,先帝对于安国公也藏着一丝忌惮。因而在先帝登基之时尉积封了爵位,便被收回了掌兵权,即便是带兵,也要有先帝的旨意。平日里就在家中赋闲。安国公粗中有细,便是先帝给了他冷板凳坐着,他也从来都不抱怨,该吃吃该喝喝该逛街掏古董也去。
在静淑入书房读书时,东南沿海出现了一小股外敌,利用风向和风速,加之造了快船,趁着夜色,用火烧了沿海村庄,被抢掠了一大批物资,屠杀了半村人。
先帝派了新将领去镇压,却不得其效,最后,只能将目光落在了较为放心的安国公身上,但派了安国公出东南沿海围剿外敌时,却还是将尉大姑娘,也就是安国公尉积最为疼爱的嫡长女召进宫中,与静淑公主为伴读。
因着南安公主当时闹着不读书,周太妃便向先帝求了情,周太妃听得安国公之女入宫伴读,也是悔得肠子都绿了,可说不去书房才几天,若是立马改口了,只怕先帝心里头就有想法了。
好在,静淑是个木头的,周太妃也放心了。
尉大姑娘在安国公府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因着是尉家姑娘,自幼习得武艺,在马上功夫也非凡,性子爽利,不喜忸怩之人,最讨厌南安公主那样表里不一的。
得知要进宫陪贵人读书,在练武场里头差点把弓给拉断了,毕竟尉家这样人家的姑娘进宫,怎么也得给南安公主伴读吧?
自是闹着不想去。但她知晓,母亲不会迁就她,就闹到了安国公那儿去,安国公也不忍心,想着要不就推了这差事,反正他在京城中混久了,也不在乎继续混下去。
还是安国公夫人揪着尉大姑娘的耳朵骂了一顿,才让尉大姑娘老实了下来,倒是安国公看他家长女那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几次都想开口说不去了,被自个娘子给瞪了回去。
雷霆雨露皆君恩,哪里是说不去就不去的?
不过,在进宫前一天晚上,安国公夫人再三叮嘱尉大姑娘不要欺负静淑公主,尉大姑娘来回反复问了无数遍,确定不是南安公主,而是静淑公主的伴读,隔天,高高兴兴地坐上马车进宫了,那兴奋的模样,可把安国公给酸到了。
昨儿他还帮她求情,咋今儿就喜滋滋地进宫了呢?到底出了什么事,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早饭安国公吃得没滋没味,还是安国公夫人看出来了,夹着菜往嘴里塞,说了缘由,“还能如何?我们那宝贝闺女儿,最不喜南安公主了,只要不是给南安公主当伴读,她自是高兴进宫的。”
“你以为就你疼爱她?我也心疼她。我若不是知晓了是给静淑公主当伴读,我能压着她进宫么?听闻静淑公主胆子小,没有什么公主的派头,加之在宫中身份较为低微,虽有先帝照拂,可到底是人微言轻,也没有派系之争,对于咱们傻姑娘来说,正合适。若是去了南安公主那儿,我自是接了旨意,立马进宫去哭去了,还需要你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破罐子破摔说要推了差事?”
“只是到时候,你我二人就要分居两地了,你看要不要带伺候的人过去?”
“夫人说得哪里的话,自从成亲后,便只有夫人一人,如今自是如此。”之后,安国公便带着亲兵和先帝派遣的兵营,去了东南,隔年,安国公上战场受伤,尉大姑娘劝了自个母亲前去照顾,过了三四年,安国公才派人接了尉大姑娘到东南沿海。
再如今,尉大姑娘进京。
静淑回想了许久往事过后,带着几分担忧,却不敢透露她重生的事,暗示地问:“你在京城打算待多久?”
“这不是我能做主的,是皇上想让我待多久。”尉大姑娘伸手拿了一个石榴,掰开,扯了石榴籽,往嘴里头嚼着。
静淑一听,心自是咯噔了一下,难道还是和前世一样的走向么?
“要不,你写信给你父亲,让他寻了理由,赶紧接你回去?”静淑如此提议。
尉大姑娘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会,将掰扯石榴的手顿了,侧头望向静淑,来回瞅了几眼,静淑不由得向后退了一下,“怎么了?”
见静淑略微变了脸色,尉大姑娘放下石榴,拍了拍手,一把用劲勾住静淑的脖子,往她身边拉扯,冷哼哼地问:“说吧,你是不是......有了什么新欢就忘了我这旧爱?觉得我待京城里头碍眼了?”
“还是......你不会跟南安公主和好了吧?”
静淑一听,翻了一个白眼,“怎么可能,我们两人结的梁子,是我说想和好就能和好的?”
“切――你还真有这想法?”
静淑被噎住了,最后颓然地说:“在宫中,若是到了不得不低头的时候,我也得低头,可惜,人家没有给这个机会。”
她话一落音,尉大姑娘柔柔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姐懂,不生你气,你若是没有活着见到我,我更生气,向她低头就低头吧,大不了我给你找场子。”
“不用了,卫均护着我呢。”静淑摆了摆手,表示一切都有卫均,她过得很好。
尉大姑娘一听,皱眉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是将门之家,对于那种阉人,本来就有与生俱来的排斥感,只是静淑公主喜欢跟卫均交往,加之朝中势力和宫中的形势,她也不能再多说什么,只能趁着在京城的时候,好好观察和查查这个卫均了。
石榴吃腻了,尉大姑娘拍了拍手,又拍了拍裙摆上的一些灰,伸了伸懒腰。
静淑见她悠闲自得,便又说:“你别把话头岔开。国公爷最为疼爱你,怎么会舍得让你独自进京?国公爷身经百战,即便是这几年远离京城,远离朝局,可若是真什么都不懂,不知道揣摩圣心,只怕在东南沿海也不会如此根深蒂固。你突然回来,难道是东南沿海出了什么事?”
这么一想,她说话语速越发快了,恨不得催促着尉大姑娘将事儿都说清楚。
尉大姑娘见瞒不住了,只能站着拉着静淑说:“走走走,咱们出去走走,边走边说,我给你好好解释解释,省得你瞎想。”
静淑见她开始耍赖了,也不多话,她若是愿意说一些,静淑也能从中拼凑个大概,再让卫均去查一查,也就知晓了。
两人手挽手,在谨身殿抄手游廊走,正要往外头去。
“你听我说。本来进京的事,是我弟要过来的。父亲也派了我弟,可我弟到底是男丁,若是在京中待着,很难不被卷入其中。我兄长自是不能进京的,不说现在皇上圣心难测,就是东南沿海也离不开我兄长。如此算来算去,也就我最闲了。正巧,我想你啊,特别想,这才自告奋勇进京了。这可是我在演武场打斗出来的机会,多好的机会。你可知道,在东南沿海,我都吃什么?那些个咸鱼干,真是又腥又咸,入口还有点苦。我都吃腻了,能进京城吃好吃的,我可乐不着北了,真的!”尉大姑娘说得满眼都不在乎,可只有静淑知晓,她内心有多少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