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志在必得 - 汴京宫阙:阳关曲 - 槐木子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八十七章志在必得

皇帝的圣旨久而不发,他的犹疑,让赵清裕有些不安,累累铁证摆在面前,国舅身拥重兵、日渐离心,皇子依附母族,攀交权贵,陈王把话说得那样狠,那样清楚,怎么也不能真正定住皇帝的心,他对符家那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信任实在令人费解,赵清裕决定推波助澜,向父皇施压。

她挑了一件水绫缎,用着玉色钗环,一番装扮下来,只觉淡雅间不失娇媚,赵清裕从来是不喜欢这些淡雅之物的,相较之下,她更喜欢浓郁、烈艳这等张扬的词汇,但不知从何时起,她的装束变了,变得越发不像自己……

赵清裕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站在铜镜前看着与从前大相径庭、甚至有些陌生的自己,心内一时五味杂陈。她永远记得初次以这种装束出现在皇帝面前时,所得到的赞美与赏赐,还有他,当日在卫王宴上那个挥毫泼墨的六公子,他们都喜欢这种模样,都喜欢,于是“效仿”之风继续在她的生活中发酵,让如今的她几乎都忘了自己真正喜欢的是什么?

是沈怀时闯宫打断了她顾影自怜的忧郁,他甩开身后一众宫人,疾步入内,带进仆仆风尘,不行礼、不告罪,探手抓住手腕将赵清裕箍在怀前,目光狠厉,骤然间又变得柔和,赵清裕被他盯得发毛,垂下眼睑不敢迎视,沈怀时兀然抬手抚过她精心描摹地面目,指点跳跃间赵清裕只觉汗毛直立,慌然将他推出尺寸,怒道“你放肆。”

沈怀时看她极力维持端庄的模样,不禁垂眸暗自讽笑道“真是好狠的一头狼啊!”

赵清裕自然听得出他言谈间的嘲讽之意,只顾自坐下,沈怀时倒不客气,也紧跟着坐下,继而道“公主还记得那日对臣说的话吗?这才多久,攀上了杨延昭,就想背弃前言了。”

“赐婚乃父皇之意,岂是本宫能左右。”赵清裕有些不耐烦。

沈怀时冷笑道“不是陈王殿下妙语连珠,官家会动了这个心思。”

“我王兄纵横谋划,他是为了拉拢杨家,牵制符家,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好一个不得已。”沈怀时继续冷笑,语气中含上几分冷冽,质问道“究竟是不得已,还是筹谋已久?从郡主遇刺到林氏抄家,从威北侯失圣意到今日官家的赐婚,哦,甚至于更早,比如上次你来求我与杨府和解之时。”沈怀时继续追问,赵清裕有些薄怒,拂袖起身怒道“沈怀时你不要颠倒尊卑,本宫为君你为臣,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质问本宫了。”

“哟!”沈怀时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皮笑肉不笑地凑近赵清裕耳边道“杨业手握代州五万兵马,又有八子在膝,那是我朝数一数二的猛将,相比之下我沈家的确逊色了不少,可是树大招风,官家对杨家也是存着百般顾虑,你们借着两家重臣联姻之弊端逼皇帝改主意,但公主不要忘了,你的亲哥哥陈王殿下,广结宾朋遍揽贤士,已是朝野尽知,皇帝陛下默不作声,究竟是有意庇护,还是姑息养奸呢!”

赵清裕脸色骤变,沈怀时斜睨着她慌然不安的面颊,继而道“杨延昭嫉恶如仇,当年北汉徐王通敌卖国,刘继元念在宗亲之谊不忍诛杀,杨延昭和一个名叫岳胜的江湖人夜入徐王府邸,取刘平人头做了三千将士的魂祭,如今进了汴京,他确实收敛了不少,可这骨子里的傲气改不掉,万一他冒死抗旨,公主的颜面如何保全,官家的颜面如何保全。况且,西宫还有一个符娘娘呢!”

沈怀时不阴不阳地扔下最后一句话,骤然收了君子般沉稳的面貌,蹙眉咬齿,探手握住赵清裕冰凉的脸庞,冷声道“记住,你是我的女人,谁也抢不走。”

赵清裕眸内含怒,睁睁迎视间只听远远传来赵元僖地嬉笑声,“沈公子这是何必呢!有话本王与你好好商议。”

赵元僖打帘入内,一袭团纹暗色锦衣,虽带着风尘,却难掩翩翩风度,气宇轩昂。

沈怀时见他至此,缓缓放下手,躬身行礼道“陈王殿下安。”

赵元僖微欠身还礼,打量着沈怀时略带薄怒的面庞,又看看赵清裕倔强不服地双眸,忙开言周旋道“这清裕的脾性,你还不懂嘛,她呀!是刀子嘴豆腐心。”

赵元僖一边说着一边错过赵清裕引他落座,沈怀时自然也不好拂他的面子,面色稍缓,赵元僖继而道“本王方才听公子分析甚有道理,不知公子如今还有何高见?”

“殿下言重,臣不过是猜测罢了,但如今官家迟迟不传旨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他的顾忌嘛!由来君王制衡之道,不过此消彼长,避免一方独大,况且殿下之所为若真的被陛下知晓,恐怕不止王位难保,这性命也是堪忧,符昭愿掌兵多年,最擅长的就是运筹帷幄,那杨延昭又血气方刚、行事果决,殿下两次遣人刺杀,只恐杨景早就有了怀疑,甚至有了证据,万一逼急了,他破釜沉舟与殿下撕破脸,把您的事抖搂出来,再来个抗婚,皇帝对这千辛万苦收拢来的一门忠勇大将,究竟舍不舍得杀,还是两可之间,但,心怀异志的皇子,只怕是留不得了。”

“他敢!”赵元僖冷哼一声,拂袖起身,沈怀时默然瞥了他冷清地背影,只见一侧的赵清裕眸光流转间沉思片刻,似乎认为沈怀时话中有理,便转上前问道“你既然想到这一层,定然已有应对之策了吧!”

沈怀时轻舒袍袖,淡然笑道“如何应对,自然是将计就计,区区一个杨延昭嘛!哼,乳臭未干。”沈怀时重重扫下袍上不知何时落下的银杏树叶,伴着从容沉稳的笑意,他并没注意到,赵元僖也没有注意到,背过身去的赵清裕微蹙眉头,面上缓缓浮起的那一丝担忧倒是有几分情真意切。

柴熙云比他们要冷静得多,既没有入宫见皇帝,也没有去见符昭愿和周太后,她只是让楚王和韩王有意无意的在百官面前引发皇帝赐婚的消息,果不其然,次日午后南清宫便收到了拜帖,来自潘龙。

柴熙云难得放开金口,准潘龙入见,潘龙自然欢喜地跟着宫人入西华阁,柴熙云命人置好屏风,在正堂接见。

潘龙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用上好的冰琉璃簪子绾住玉冠,穿着新制的对领玫纹湖蓝色的锦袍,外罩洁色纱衣,面庞干净,身姿挺秀,他与潘妃形容相仿,无论是气度还是模样都是上等,连柴熙云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生了幅好容貌。

潘龙躬身行过礼,方冲着屏风后的柴熙云说道“臣不请自来,望郡主不要见怪,只因昨日高丽来使送来两串宝珠,官家赐给了贵妃一串,另一串命臣来送给郡主。”一边说着,身后小厮已亲自揭开托盘上的覆着的皇绫,青璇近前瞧过血红色的琥珀珠串,又确认皇绫乃官中御制,方接过托盘退至一侧。

柴熙云此时方启唇道“有劳潘公子特意前来,本宫明日定然亲自入宫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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