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红妆初嫁
寝帐内喜烛未尽,暖意未散,柴熙云翻身向内,秀眉缓然一蹙,只觉口干舌燥,扯着有些沙哑的声音道:“青璇,奉盏茶来。”
不假思索地一句吩咐,柴熙云说得异常平静,浅睡间听见榻边传来轻微的窸窣声,片刻功夫,一只宽厚的手臂已揽住自己身子轻轻抬起,她顺势翻身向上,缓睁睡眸,映入眼帘的是杨延昭微噙笑意的俊朗面膛,不禁一时睡意尽散。
“怎么了?不是口渴了吗?”杨延昭说着把茶盏递到她面前,柴熙云忽闪着双眸,反应了好半天才弄清如今的情形,遂放心就着他的手饮下这盏茶水。
“再要一盏吗?”六郎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柴熙云摇摇头,杨延昭便随手将茶盏放稳,也并不准备将胳膊从柴熙云身子下抽出,反而揽紧了几分,反正天色尚早,他还是很想抱着她再多睡会儿的,故阖上双眸轻声道:“你该吩咐的不是青璇,而是你的夫婿。”
柴熙云莞尔一笑,有些羞赧地解释道:“其实我方才忘记我们已经成亲了!”
杨延昭忍俊不禁,睁眸见她云鬓半偏,莹莹肌肤胜雪,娇懒处愈添风情,那温香软玉的模样,着实有些爱不释手,不禁轻轻在脖颈上落下一吻,微起身调笑道:“怎么,要不然我帮你回忆一下!”
柴熙云知他不怀好意,匆忙抽身而起,紧扯着锦被掩住身子,垂眸便瞧见地上散落的衣衫,不禁羞红了面膛,硬着头皮打量过距离方觉自己根本无法隔着杨延昭越过足有六尺宽的沉香木床榻拿过衣裳,更要命的是自己身上好像没有什么遮体之物,故不得不再次硬起头皮求助杨延昭,压低声音道:“那个,你帮我把衣裳拿过来。”
杨延昭似乎早等着她这句话,微回身掀起红黄二色交缠的幔帐,先看了下地上的衣衫,复打量好天光道:“看这样子将将寅时,再睡会儿吧!”
“卯时初刻要去给爹娘行奉茶礼,也该起了,我还要梳妆呢!”柴熙云尽量正经道:“对了,你不是每日都要练枪的嘛,今日怎么不去。”
杨延昭叹口气,双手交叉撑在头下:“我自小习武从无一日懈怠,新婚头一日,难不成不允许我偷懒片刻吗?”
又是这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还有他唇角那一抹等着自己投怀送抱的轻狂笑意,令人甚是不爽,柴熙云突然觉得是时候好好将他一军了,免得日后他得寸进尺。
思及此,柴熙云点点头,回身卧到六郎身上,双手压过他方从枕上抽出的双臂,杨延昭正以为她已然臣服,满心欢喜迎接她的投怀送抱,猛觉怀前一空,一声铃响传进耳畔,再瞧柴熙云已满脸得意的裹着被褥躺在床榻外侧,悬挂在床棱上的铃铛摇晃未止,柴熙云则悄生生说道:“青璇她们素来以此铃声为令来伺候我更衣。”
杨延昭怔过一阵,复弹起身匆忙抓起衣衫,迅速穿好寝衣,蹙眉看着柴熙云道:“胡闹,一群丫头们看着我起身成何体统!”
柴熙云掩唇轻笑出声,看着六郎在床榻前正襟危坐的模样愈觉有趣,忍笑打趣道:“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几个女使就把你吓成这样!”
杨延昭打上一记责怨的目光,瞧着她那计谋得逞的得意样又觉可爱,几句责怨也只得咽回腹中,赧然摇头笑过,方探手给她递过贴身小衣。
此际门环偶动,青璇子佩打头,领着一众女使内官入内,在红帐外止步,俯身下跪齐声笑道:“恭贺郡主郡马新婚大喜。”
二人相视浅笑,遂浅声吩咐诸人平身。
青璇子佩起身掀起初层幔帐,两侧婢女各捧托盘,上摆柳条姜汁水、茉莉皂荚、绢巾等一应物品,另各有婢女内侍捧鱼洗而立,子佩近前打起床帷,杨延昭夫妇这才起身出帐盥洗。
洗漱完毕,此众婢女退下,梳头婢子方重新入内,青璇从樟木箱子中找出一件浅朱色烟罗百蝶衣,配以鹅黄长裙做内衬,内官则同为六郎选好淡紫色如意锦衫、绫花纹水苍玉冠,引他入暗室更衣束发,待过半个多时辰后,柴熙云梳妆完毕,已是东方发红,骄阳欲出。
天波府与郡马府隔街相对,往来甚是便利,柴熙云只命青璇随行侍候,另嘱托灵玉先行打理府内事务。天波府正堂,杨业夫妇居首,诸子媳齐聚一堂,静候新妇行谢茶礼。原本皇帝之意是将此礼一应免过,然柴熙云却觉如此行事太过于重视君礼而轻家礼,故而仍定下以家礼奉茶,要知自前唐以来从无公主谒舅姑之先例,况是当今官家爱重的女儿,故而杨业夫妇十分感念皇帝恩德,也为有这般通情达理的儿妇甚觉欣慰。
执奉茶礼实则是新妇正式改口称父母之礼,杨业夫妇子嗣繁茂,这般福分已不是初次,然当朝郡主屈膝俯拜之时到底还是有几分受宠若惊。
佘赛花探手揽起她,仔细瞧过这若春光潋滟般美好的女子,温柔若水,态意舒然,到底是那花团锦簇的大内养出的女儿,风姿举止自非俗流,当日韩王府初会佘赛花便甚是中意,今日闻她改口唤了母亲,更是打心里疼爱,竟一时拉着她的手半天不曾松开,若不是皇族规矩重,她倒是很想让她同住在天波府内,共聚天伦,但此般逾矩的话思来想去还是不曾说出,只说道:“难为郡主特意同官家商议,本来这个礼数我们夫妇是不该受的。”
“昨日免谒舅姑礼,熙云便觉愧对二老,今日奉茶之礼自然不可再免,官家注重孝道,也愿意成全我这份孝心,日后自然不必麻烦,阖府只行家礼即可。”柴熙云眉眼含春,笑盈盈款款而言。
诸人闻言只觉这位郡主殿下平易近人,不似往昔对皇室女的印象,一时诸子媳的紧张与不自在也散了几分,杨业却连忙摆手道:“此事不可,君礼为重,郡主为杨家着想实乃阖府之福分,但自古君不拜臣。”
柴熙云抬眸同杨延昭交流一下目光,复应道:“父亲若觉不妥,儿媳倒有一个折中的法子,若只有自家人便依家礼,若有外人在时再依国礼,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