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酒鼾醉人肠
闷雷急雨,倒是来的格外痛快,杨延昭身子素来壮实,月余的功夫便已矫健如常,今日更是兴致大好,拿起玄英飞云剑在武厅耍起了三十六路昆吾剑法,正被五郎七郎撞个满眼。
兄弟二人眸光一接,五郎延德便近前笑道:“看来六弟这身子是好了,这一套昆吾剑法耍得极妙。”
杨延昭闻言收住剑,只觉背上仍然隐隐作痛,却已然无大碍,复凝眸看了自家五哥一眼,答道:“躺了一个月,浑身没劲,五哥见笑了。”
“岂敢岂敢,如今谁敢笑话你呀!”七郎绕到六郎身边攀扯着他的肩头,顺势握向剑柄上悬挂的山玄玉剑穗,口内“啧啧”道:“瞧瞧,瞧瞧,山玄美玉透体通透,再看看这同心结,可是郡主殿下亲自绾成,跟这柄宝剑一配,简直相得益彰。”
五郎见七郎满脸讨打的模样去招惹六郎,只得忍笑,而一旁六郎则用一贯嫌恶的眼神瞥向七郎,掰开七郎的手指将剑穗护在手中:“你从哪儿回来,满身尘土的再给我弄脏了。”
七郎不屑地撇撇嘴,继而嘀咕道“有本事你别带它上战场。”
“上战场我也能护好,你要想要,让呼延家那小丫头给你做去。”
“她?”七郎冷笑,“就她那手艺,还不如我自己做呢!”
七郎本能地反应了一句,方觉出六郎话中调侃之意,忙道:“不是,提她干什么呀!你与郡主是两心相悦,我和她是冤家对头。”
“不是冤家不聚头嘛!”五郎幽幽抛出一句,便拉着六郎准备去前厅用晚膳,七郎忙追上前道:“不是,你们别误会呀!我和她真没事儿……”
七郎所谓的解释向来在哥哥们眼中格外苍白无力,甚是不会有人理会,在杨家诸人看来,七郎与呼延赤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正是天生一对,尤其见他们凑在一处拌嘴吵架的小女儿作态,连六郎恍然间都会认为他们必然会成夫妻,可是七郎似乎真的不是这样想。
……
晚膳后,六郎独自回了书房,虽然顺着屋檐避雨而行,也难免弄湿衣襟,这雨水下了大半天,由急转缓,淅淅沥沥仍不见歇。杨延昭进门将宝剑放在桌案上,换了身干净衣裳正要翻阅兵书,猛然间房门大动,破门而入者醉意熏熏、满身泥泞,杨延昭急忙放下兵书,定睛细瞧来人,竟是徐湛。
“修平?!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喝这么多酒啊!”
“我高兴!”徐湛哈哈一笑,献宝般将裹在怀前的一坛子“将军醉”捧在杨延昭面前,探手便拉着杨延昭落座,满脸堆笑道:“陪我喝些!”
杨延昭不禁蹙眉,见他那般狼狈之状也来不及多问,高声冲屋外喊道:“杨安,速去找一套干净的衣裳来,再拿碗醒酒汤。”
“是,六爷!”杨安远远应声。
徐湛摆手推开他,抬头冲杨延昭缓然一笑,几滴汗珠顺着发丝“嗒嗒”在面庞上滑落,言语含混地说道:“六郎,官家今日召见我,要给我指婚,你说这是不是大喜事啊!哈哈哈哈,大喜啊,大喜……”
杨延昭心中一沉,复拎着他的胳膊问道:“官家给你指的是谁?”
徐湛捧着酒坛子灌了口酒,几抹红晕侵占了五官的俊秀,他努力睁开眸笑道:“崔心怡……在淮宁府你也见过,是个好姑娘吧,你说那么好的一个姑娘,为什么要嫁给我呀!为什么呀!”
他言辞间若万念俱灰状,杨延昭不禁蹙眉,从他手中抢过酒坛劝道:“既然不愿,何苦不同你父亲说明白,他不会逼你的。”
“不是父亲逼我,是我自己逼自己。”徐湛兀然冷静,眸光瞬间凝在六郎脸上,复将酒坛重新抢回,平静地说道“我自己请的旨,这兜兜转转了许久,我也该成家立业了,正巧父亲有意提及此事,为了崔氏的名誉,更为了徐家符家,我乐意成此姻缘,或者说,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可你不爱她!”
“我爱之人与我早已无缘,既已错过,再娶何人不都是一样的吗?”徐湛无奈的笑笑,又接连灌下几次酒,方探手抓紧杨延昭的衣袖道:“我乃前车之鉴,正是因我犹疑寡断才得此下场,可你与郡主的情分我是看在眼里的,这般深情岂能斩断,你与她又可能承受得起这爱而不得的苦楚,六郎,你万不可步我后尘,若真是旨意降临,想撼动君意便是绝不可能了。”说着,徐湛只觉眼底泪涌意涌动,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悄然落下,万般滋味瞬间肆袭心头,“我有些时候真的想她,又切实觉得对不起她,若是可能,我真恨不得扒了这身官服,放下那些骄傲,什么家族、尊严,这都与我何干。”
徐湛抬袖拭干泪水,也顾不得许多讲究,将桌案上的茶盏拿起,给六郎斟满一杯,也给自己斟满一杯,继而笑道“来,我马上就要成亲了,你陪我喝一个,算祝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