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丹书铁券 - 汴京宫阙:阳关曲 - 槐木子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七十三章丹书铁券

皇宫,是让人学得谨言慎行的地方,在那个金丝笼里生长的人,都懂得三缄其口,杨老夫人盛怒之由,只用一句“府内小厮做事混账,该拖到衙门里严刑审问才是”搪塞过去,柴熙云见她不愿讲明,自知是有为难,故不再多问。

夏季里的天,雨水来得急,去得也急,俄而雨过天晴,柴熙云也嫌屋内憋闷,正巧符昭寿新得了一套景德镇的青瓷茶具,柴熙云起意一观,便同六郎拜别外祖母,去了逸居堂。

见二人离去,杨老夫人瞬间收起笑意,厉声吼道“把那个不知死的叫过来。”

……

符家今日确实古怪得很,柴熙云到了逸居堂也不见符昭寿的身影,她与王氏舅母本就话不投机,又见林莺儿相伴左右,更是尴尬,总计没有待够半个时辰,喝了三盏茶水就告辞了。

柴熙云出门便恍神自思,一时未注意脚下的台阶,踩步滑空,倾身倒去,幸有六郎在侧牢牢接住,耳畔顿时传来他半含担忧半含责备的声音“可小心些。”

柴熙云倏然抬眉,面上惊恐未退,眸中百般愁绪尽落杨延昭眼底,他不禁暗自锁眉,启唇道“在思索什么,说出来我替你解解。”

柴熙云轻轻推开他,应道“罢了,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话音未落,便先一步走出廊亭,杨延昭见她仍是这般遮遮掩掩的说辞,脚步一时如千斤重,直愣在当下,与柴熙云欲近仍远的距离感让他油然生起一股陌生,仿佛所有的推心置腹在遇到某些风浪面前,就变成了各自为谋,她不知道柴熙云为何总是要躲避他,要隐瞒他,从前宫里有事是这样,如今符家有事也是这样。

杨延昭并非好事之徒,更不是那些内院妇人想一探究竟,长嘴嚼舌,他只是不想看柴熙云郁郁寡欢、愁眉不展,愤懑与不解驱使着他疾步上前,拉住手腕,带至怀前,双手抚肩,眸光厉厉,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倒让柴熙云愣愣地有些不知所措,只闻他厉色道“我把我的全部,家族、前程,身家性命都堂堂正正的摆在你面前,我向你敞开心扉,想让你放心,让你无后顾之忧的嫁我,有什么为难之处,我同你一起想法子,一起面对,这才是我们将来要做得事,可是你呢!你向我展现了几分的你,五分?三分?那剩下的呢!你准备这样与我遮遮掩掩的过日子吗?”

“你堂堂正正,是因为你一身浩然,我不想毁了你这身坦荡。”柴熙云甩开他的禁锢,义正言辞道。

杨延昭重新近前,不假思索地答道“浩然坦荡自在人心,若心中秉持中正,便是再多的污秽也能出淤泥而不染,你自小经了多少事,如今不也是皓如皎月,未失本心吗?你能,如何就断定我不能。”

杨延昭再次质问,柴熙云被他如此的疾言厉色唬在当下,进退不是,思量间只闻他继而道“上次在宫中,你说我不懂你,可如今我明白你在怕什么,你想要保护我,可也不能把自己推到阵前冲锋陷阵吧!你只有一颗心,运筹谋划的再好,也不若我身为男子看得透彻,我如今是局外人,可你是局内人,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在里头缠斗呢!”垂眸见她眼波微颤,似乎霎时就要泪涌如泉,心内顿觉不忍,重新抚住她肩头,柔声道“好云儿,你把我真真正正的放在心里吧!你让我挡在你面前,为你淌出一条康庄大道吧!”

那杨景面如冠玉、身姿卓然,吐语间颇负深情,如此一个男儿指天对地的说出这番话,任是铁石心肠也要动容,况柴熙云与他倾心相付,如今知他这般心智,更是扯起万千柔情,只觉双眸发涩,泪水竟是再也忍不住一泻而出,情不自禁踮起脚去寻找他的双唇。

这一吻来得突然,也来得热情,杨延昭毫无准备,只觉通身一颤,仿佛雾里云间般虚无,半天才回过神来揽住她的身子,好好回应了一番。

上次的莽撞之举,是被柴熙云怒斥着坏了规矩草草了事,如今她亲自送吻,倒是让杨延昭受宠若惊,一时心头怨气散了大半。

柴熙云一时反应过来自己方才作为,只觉羞赧,奈何躲也躲不过,杨延昭偏用一副能掐出水的柔情目光看着自己,她只好逃离他的注视,轻声道“你来,我领你看些东西。”

杨延昭虽有疑虑,到底也举步跟她走着,穿过三道抄手游廊,过了四五处楼台,才瞧见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两旁竹林苍翠,静谧且肃穆。

这是,符家祠堂。

杨延昭不禁止住步,祠堂乃是一个家族最威严的地方,外人绝不能擅自入内,莫说他如今与柴熙云名分未定,就是行了三书六礼,也没有外甥女婿进外祖家祠堂的道理。柴熙云也明白他的顾忌,只不过向先人进香告罪一番即可,便回身喊道“无妨,进来吧!”

一头说着,一头娴熟的找来火折子点燃三柱茗香,六郎遂也上前焚香祭拜,二人叩头行礼后,柴熙云方仰起头注视着正上方摆放着的一封铁券,启唇问道“你可认识此物。”

杨延昭近前一步,仰头注视着,好一封熠熠生辉的铁券,直摆在祠堂正上方,那是整个家族的尊贵与荣耀,祠堂上诸位将军长眠的牌位,似乎在宣告这就是男儿的热血,换来的免死铁令。

“这是丹书铁券”杨延昭脱口而出,他久闻父母提及,只有朝廷重臣,皇帝之心腹,于国有不世功勋的家族才能配得起,这符家果然是国之柱石。

柴熙云轻轻叹口气,“是啊!丹书铁券,免死金牌,纵然是谋逆大罪,也不过一人偿命,绝不累及全族,当今天下除了我柴家也只有符家有此殊荣了。只不过外祖父家的这封铁券是我父皇所赐,我府里放着的那块,是先太祖所赐,这是奖赏,更是盟约,以皇帝的不杀之恩来换取臣子的忠心不二。”

“魏王戎马一生,历五朝九帝,何等威风,得此殊荣也是理所应当。”杨延昭满是敬畏地回应着,举目正对上柴熙云平和的面庞,隐约觉得顷刻的静谧后会从她的唇间说出某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杨延昭并非愚钝之人,有些事不待柴熙云点明,他也能猜到几分——赫赫扬扬的魏王府,滔天权势的背后,又如何干净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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