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下狱
赵元薇在柴熙云面前从不藏事,这一日下来,宫廷朝廷,只要是赵元薇觉得新鲜的,都一一同柴熙云说了个遍,卫王元佐领了“废旧铁、制铜钱”的美差,忙得火热;陈王元僖近来愈发重视军中训练,日日都去军营查访,积极拉拢朝臣;韩王元侃依旧老样子,不大爱管朝上的事,每日只在府上听戏抚曲儿;朝廷势力此消彼长,各有制衡……一切似乎还算平静,可是,符昭寿呢!
赵元薇只字未提,定不是她刻意隐瞒,而是此事在京城还没有发作,淮宁府闹得沸沸扬扬,几乎人尽皆知,汴京不该如此平静才是,是了,想必是官家,把此事遮掩下了。
南清宫派了马车来接,柴熙云这才告辞。华灯初上,入夜的汴京城热闹得不像话,柴熙云掀起侧帘,打量着喧嚣的街市,红栏瓦舍,市井朱楼,一片祥和……
柴熙云痴看了片刻,灵玉顺着她的眸光也看了会儿,方探头道“郡主今儿累了一天,先歇息歇息吧!此时正是人烟稠密之时,我们赶不快,到王府还要一段时间呢!”
柴熙云也觉神思倦怠,点着头,倾身靠在一旁的软枕上,灵玉小心盖上一件丝锦薄毯,缓坐在马车脚榻处为她轻扑葵扇。
车外市井辘辘,买卖声此起彼伏,马车内星星点点的烛光,忽明忽暗,明灭跳动间映在柴熙云温柔的面膛上,只衬得冰肌玉骨柔美异常。
可真是个美人儿,统天底下也找不出第二个,若她真的姓赵该多好,也就不用这般辛苦谨慎,处处筹谋……灵玉不觉暗暗叹气,柴熙云心里藏着事,怎能真正睡得安稳,闭上双目,眼前都是杨老夫人训斥符昭寿的场景。
“我符家高门大户,世代清流,你父亲疆场上搏命,单手把先太祖和当今官家从死人堆里拖出来,这一身荣耀是用命换来的,难为他步步谨慎,生恐贻人口实,最后为了打消先太祖的忌惮,便主动告老还乡,放政归权,可你呢!自从新帝登基你便仗着你五姐姐是当今官家的皇后,作威作福,恃宠而骄,如今仗势欺人,草菅人命,怎么,你是嫌符家显赫久了,想要助其灭亡吗?”
“儿,儿子不敢。”符昭寿深深拜俯在地基,语气恭敬且谨慎。
杨老夫人深呼一口气,继而道“当初,我想着你自幼丧母,又是家里幼子,你父亲偏娇养些我也认了,知你生性乖张,你父亲处处力行约束,后来你议亲,虽知那王氏不善持家,品行尔尔,还是因着你喜欢,没有多说,可你看看这门亲事给你带来了什么?你四房妾室子息却凋零至此是为何故你不清楚吗?如此一个心毒手辣,毫无妇德的女人,也配得诰封。还有她妹妹林家那是什么好亲戚啊!东抢西夺寻来的好宝贝拿来讨好你,借着你的权势买卖官职,贩卖私盐,如今竟然敢把粮食也拿出来祸害,你为虎作伥,竟做了这等混账东西的庇护人。他手里过过的银子,有多少进了你的口袋,你心里清楚。”
符昭寿的头埋得更低,几乎连喘息都不敢大力,生恐一丝错处,再得罪了座上的母亲大人。
“不要心存侥幸,以为当今皇帝能受你蒙蔽,他是帝王,手眼通天,如今他只是顾忌你父亲的颜面,顾忌你三个姐姐的颜面,头顶着符字他就不敢杀你了吗?触之逆鳞,照样除之而后快,自古至今,多少忠良惨淡收场,莫非你愿意步其后尘。”杨老夫人暗暗瞥了儿子一眼,苦口婆心劝道“家族兴亡只在旦夕,东京城里暗流涌动,夺嫡之争一触即发,当今官家生性多疑,你如此张狂做派,岂不引他猜忌,若符家获罪,韩王将如何自处,到那时谁能保云儿周全?你大姐姐于你亦姐亦母,当年她嫁去李家时,为着你不是她嫡亲兄弟没能送嫁,你在家里哭了三日,这些情分,你都忘了吗?她可是很疼你的。”
“是”符昭寿唯唯应声,杨老夫人又找补了一句,“孝文皇帝也是很疼你的。”
“是,是,权衡利弊,保该保的,弃该弃的,儿子知道。”符昭寿连忙应声,杨老夫人老迈的身躯颤抖了半天,稍加平稳气息方吩咐了一句“去吧!”
……
半梦半醒间,马车已停稳,耳边传来灵玉轻轻地唤声,柴熙云缓缓睁眸,不知方才所思是梦境还是现实,见四下昏暗阴沉,只有灵玉相伴在侧,油然升起孤单之感,只闻灵玉笑道“看来郡主真睡着了,如今也还没醒呢!我们都已到南清宫了。”
柴熙云闻言,探身向外一看,果然翠瓦碧檐,已是南清宫门前。
灵玉扶她下车,迎面便见访琴急步迎近前,满面肃然,附在柴熙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柴熙云登时脸色大变,赶忙去见了赵德芳。
“这么快?”赵德芳登然从椅子上起身,愣生生看着与自己一桌之隔的妹妹,柴熙云秀眉轻蹙,点头应道“林世平获罪收押,不日押解进京,此案定然会移交大理寺,那个地方酷刑无数,什么话都能问出来的。”
赵德芳见她脸色大变,失了往日的沉稳,便知此事没有那么简单,转身走到她面前,问道“云儿,事到如今,你同王兄说句实话,符国舅究竟有无涉案其中啊!”
柴熙云本未打算隐瞒,抬眸迎上赵德芳质问的目光,心内急得慌乱,跺脚道“若舅舅清白干净,我如今着急什么!”
“作孽!”赵德芳怒骂,柴熙云毫无防备,被他惊得不禁身形一颤,赵德芳本无意吼她,见此只觉内疚,忙抬手抚着柴熙云的后背,思索良久方道“官家只拿了林家,想必还是念着旧情的,不知林世平会吐出什么口供来。”
“林世平戚戚小人,若不是他挑唆,小舅舅怎会做出这等荒唐事。”柴熙云语气忿忿,气恼着往梨木雕花交椅上一座,蹙眉未语。
良久只听赵德芳传来一句“为今之计,只有以静制动,静观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