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天赐良机
第75章天赐良机
嗬,敢情儿还有这么一出?谢晚桃登时就想仰头大笑三声。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个人,就必然有秘密,收藏在心中最隐秘的地方,任是谁也轻易触碰不得。温氏平日里在谢家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谢晚桃原本不过是想从熊氏这个包打听嘴里挖些边角料,看能不能派上用场,没想到,竟得到如此劲爆的消息,真是意外之喜啊!果然,无论想探听什么,只要找到了熊氏,那就永远也不会空手而归,妙哉,妙哉!
谢晚桃挑了挑眉,嘴角弯出一个上翘的弧度,不动声色道:“二伯娘,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呀!”
“我乱说?我要是胡沁一句,保佑我七孔流血当场死在这儿!”熊氏最是受不得激,简直恨不得指天发誓,“你大嫂那姨表哥,跟她就住在同一个村子里,打小儿就在一块儿玩,说穿了就是青梅竹马!你大嫂娘家够穷了吧?她那姨表哥更穷!她娘死活不同意俩人的事,硬逼着你大嫂嫁来咱家。你瞅现在大郎两口子感情挺好,你是没瞧见,成亲头几日,你大嫂成天躲在房里淌眼抹泪儿,差点没哭死过去!”
“闹得这么严重?”谢晚桃睁圆了一双星眼,仿佛十分不可置信。
“可不是咋的!”熊氏生怕她不信自己,嘴一撅,语气中又多了几许言之灼灼的味道,“她那姨表哥,也是个没啥出息的,爹娘死得早,他自个儿又干啥啥不行,家里头都揭不开锅了,现在还打着光棍儿哪!喏,就是上一回,你大嫂她娘来咱家串门,临走的时候,不是拿了俩大包袱?那里头有不少,就是你大嫂给她那姨表哥置办的!她可是老谢家的媳妇,跟人不清不楚的,这叫什么事儿?”
谢晚桃很由衷地笑了。
看在钱的份上,熊氏应是不会糊弄自己,要捉住温氏的小辫子,好好整治她一番,从那位传说中的“姨表哥”身上下手,实在再合适不过。眼下温氏的娘正打算来山上探望,这实在是天赐的良机!只是不知,大郎对温氏从前的事是否了解?他若发现自己头顶上笼罩着一片绿油油的云,心中又会作何感想?
谢晚桃想了一想,还是觉得应该稳妥些,于是一脸天真可爱地望向熊氏:“从来也没听家里人提过这事,想必爷爷奶奶也是丝毫不知情,既如此,二伯娘你又是从何听说的?”
“你大嫂她娘那天来咱家,临走前把你大嫂给她收拾的包袱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我趁人不注意,偷偷翻开看来着!”熊氏毫无愧疚,满面自得,“那里头可塞着不少男人东西哪,又是衣裳又是鞋。你大嫂的爹早就死了,底下弟弟年纪还小,这东西是给谁的,还用得着说吗?”
谢晚桃心中有数,咧嘴冲熊氏嘻嘻一笑:“既是这样,便少不得要再请二伯娘搭把手,帮个忙了。只是这一回,恐怕还得劳你扮个黑脸,真是不好意思得很。”
熊氏摆出一副义不容辞的架势:“有啥不好意思?你二伯娘我啊,就是个实诚人,眼里揉不得沙子。咱不主动害人,可有人欺负到头上来了,咱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还当咱是面团儿搓出来的哪!这忙我帮定了,你放心,没二话!”
……
过完了中秋节,涂善达和涂靖飞在月霞山又住了两三日,终于决定要告辞回京。
对于他二人而言,这一趟月霞山之行是失败的,是没有任何收获的。谢晚桃对龙驹凤雏、雅人深致的涂靖飞没有表现出任何好感,原本对这门亲事已经几乎认定的谢老爷子,也变得迟疑不决,对于涂善达几次三番的试探,始终敷衍应付了事,这便给整件事添了许多不确定的因素。
更重要的是,“那人”铁了心地对他避而不见。人家又没有任何错处,地位身份又摆在那儿,他总不能强行掘地三尺,把人给挖出来吧?
不值啊,不值啊!涂善达痛心疾首。
真当他喜欢在这大热天里满世界乱窜么?说甚么来月霞山避暑,喙!这深山里头或许比京城清凉一些,但谢家的居住条件与他京城的大宅子相比,可谓一个地下一个天上,怎一个“苦”字了得!更别提在那松云观中,他们祖孙俩还经历了一夜惊魂,差点命都保不住!他这么遭罪,到头来事情却毫无进展,何苦来?!
或许,该是时候打打别的主意了。
临行之前,涂善达拉着谢老爷子的手,殷殷切切说了许多话。两个相交多年的老友,各自揣着别样心思,互相表达了浓厚的不舍之情。谢晚桃和早桃跟着一众大人站在门口相送,涂靖飞立在涂善达身边,想要走过来跟姐妹俩特意告个别,沉吟许久,面上讪讪的,终究是没能迈开步子。
这锦衣玉食的贵公子,多半是被谢晚桃几次三番的恶语相向弄得有些怕了吧?
谢晚桃在心中偷笑,暗暗甩了涂靖飞一个鄙视的眼神。看着祖孙二人的马车渐行渐远,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涂善达走了,陆沧也就该回来了,温氏她娘,也要上山了吧?
果然,不过三五日的功夫,住在月霞山脚下芙蓉村的温氏她娘李氏,便挎着一个竹篮,背着一个大布口袋串门来了。
那李氏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容长脸面,身材十分消瘦,身上的衣裳也有些灰扑扑的。论起来,她的年龄和邓氏应当差不多,可大概是因为家里过得贫苦,家累又重的缘故,她看上去比邓氏老了足有十岁,与万氏站在一处,几可以称姐妹。
谢晚桃对李氏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李氏前脚进门,她后脚就跟进上房,紧紧腻住了万氏,攀在祖母身后又是捏肩又是捶背,死活就是不肯再离开。
开什么玩笑,如此重要的时刻,她怎肯错过?就是打死也不能走哇!
“你个小滑头,又想弄什么幺蛾子?”万氏如今与谢晚桃说话时,添了些对别的孙儿没有的宠溺,明知她多半是起了什么小坏心思,却也没打算阻止,只偏过头,含笑嗔了她一眼。
“奶奶——”谢晚桃拖长了声音,笑得很无辜,“瞧您说的,我是那种人吗?我不过是想着,前些日子咱家一直有客,我都没机会陪爷爷奶奶好好说说话。恰巧今天,大嫂的娘亲也来了,我就在这儿跟奶奶学学待客之道,莫不是奶奶不待见我,想赶我走?”说着还委委屈屈嘟了嘟嘴。
“臭丫头!”万氏戳了她一指头,便不再理她,转头与李氏寒暄起来,谢老爷子问候了几句,便让女人们在屋中唠嗑,自己晃悠了出去。
“早就想来瞧瞧亲家,天儿太热,家里事又多,就给耽搁了。”李氏盘腿坐在炕梢,将随身带来的竹篮和布口袋都放在桌上,笑呵呵地对万氏和邓氏道,“家里晒了些豇豆、青菜干子,不值啥钱,拿来给亲家尝个味儿。这竹篮子里是早晨起来炖的鱼汤,可新鲜呢!她二婶子眼下还喂着奶吧,可得好好儿多喝两碗这汤,有好处!”
熊氏掀了掀眼皮,极没有诚意地在嘴里含含糊糊嗡隆一声,算是表示了感谢。万氏颇有些责备地瞟她一眼,笑着对李氏道:“亲家总是这样客气,咱们既然结了亲,便是一家人,亲家若挂念闺女,就常来松花坳走动,只是下回,可不要再大包小包地带东西了。”
说着,她又侧过身吩咐邓氏:“咱家厨房里不是还有两块狍子肉?过会子给亲家带回去,还有院子里晒的枣子、蘑菇,也多装一些。山里头的东西,也就是尝个新鲜。”
李氏满嘴里念佛,直说生受不起。
“大郎媳妇,陪你娘回屋坐坐,好好说说话。”万氏淡淡挥了挥手,“大郎下午才会回来,亲家别忙着会山下,今儿就留在家里吃饭。丈母娘来一趟,做女婿的若是连面都见不着,那可太不像样。”
李氏又诺诺地连声道谢,跟着温氏出了上房的门。
谢晚桃也随着众人走了出去,熊氏几步追到她身边,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哼,不就是一碗鱼汤吗,谁稀罕!四丫你瞧见她带来的那个竹篮子没有?满满当当地拎些不值钱的东西来,回头再满满当当拿回去,接下来几个月的生活,就有了着落喽!”
谢晚桃对此不过报之一笑,低声又吩咐了她几句。
因为担心李氏走夜路不安全,这天谢家的晚饭比平日里提早了些,进林子猎野物的谢老大等人刚进门没一会儿,饭菜便上了桌,大伙儿其乐融融地谈谈笑笑,也算是宾主尽欢。
饭后,李氏挎着沉甸甸的竹篮,背着鼓鼓囊囊的布口袋预备回家了。正在这时,谢老二屋中传出一声情感饱满、痛不欲生的尖声呼叫。
“我的金戒指呢?苍天呐,我的金戒指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