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喜悦相逢
第267章喜悦相逢“啊,这样快?”冯氏给唬了一跳,忙将手里的东西胡乱团起来一丢,就站起身来,“我想着总还得过个两天呢!”一面说,一面照例低头打量自己一身的穿戴。
“我这样可还使得吧?”她问胡婆子。
胡婆子与她相处已久,自然知道她是个怎样的性子,那张严肃的容长脸上些微露出点笑意来道:“最近家中一派和睦,没有烦心事,太太身子将养得也好,气色红润得很,穿什么衣裳,自然都是好看的。何况,回来的是您的女儿女婿和儿媳妇,是您自家的孩子,莫不是您还怕他们会嫌弃您不成?”
“说的是,你快打发人把大小姐请来。”冯氏喜得合不拢嘴,抬脚就要往外走,却见那房门忽然被推开了,谢晚桃像阵风似的卷进来,一股脑窜到她身边,笑着道:“娘,我回来了,你惦记我没有?”
“你这话问的,娘怎会不惦记你?”冯氏说着便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捏着手手脚脚只管看个不足,顺带又摸了摸她身上葱青色的羽缎斗篷,满意地颔首道,“穿得倒还暖和,这两日京城落了第一场雪,我本打算给你们捎个信儿,提醒你们多穿一些,又担心你们已经出了门,还真怕你一身单薄地跑回来,那要着凉的!”
“这有什么紧要?”谢晚桃得意洋洋地一拧脖子,“若我实在穿得少了,便让娘给我新做两身衣裳,不坑得您心疼,我就不走了!”
话音未落,陆沧也走了进来,陈雪因为有了身孕的缘故,走得更慢些,拖在了最后。
“我让你走慢点,你偏要连蹦带跳的,若是摔在那,别指望我拉你起来!”陆沧一进门便伸手在谢晚桃脑袋顶上凿了个爆栗,然后便冲着冯氏微微一笑,叫了一声“岳母大人”。
“哎,哎,回来就好!”冯氏冯氏喜上眉梢,虽则不过两个多月没见,却觉得已经经过了许久一般,拉着两人怎么看也看不够。
陆沧从前是大大咧咧不讲究的人,成亲之后,有谢晚桃帮他打理衣食之事,穿得也精细了些,今日身上这件暗蓝色的团花锦袍,更衬得他英武高大,脸上胡子刮得干净,人也显得年轻许多,与小巧玲珑的谢晚桃站在一处,竟恰似一对璧人。
冯氏笑得见牙不见眼,紧紧抓着谢晚桃不放手,对陆沧道:“老爷今日去了翰林院,这还没到散值的时候呢,若他知道你们这么早便回来了,还不知会怎样高兴!你俩成亲之后,他倒像是换了个人一般,从前……咳,从前的事就不说了,这两个月,倒当真跟我念叨过你们几回呢!”
正说着话,陈雪慢吞吞地也从外面进来了,谢晚桃忙挣开冯氏的手,走过去扶了她一把,将她引到冯氏面前,笑呵呵道:“娘你先别忙着说我爹挂不挂念我的事,横竖等晚上见了他,我自个儿会瞧。你倒是看看,你这儿媳妇可有什么不同?”
陈雪冲着冯氏福了一福,叫了一声“娘”,冯氏便果然拉着她好好看了一回,嘴里念叨着道:“嗯,人似乎是长胖了。胖点好,你们在那碧州住着,身边又没有长辈照应,可得好好照顾自己才是,倘若缺什么,就让四郎给你买,别让他亏了你才是!我瞧着你穿得可有点单薄,不冷哪?”
陈雪忙将外衫袖子挽起来一点,扯出里面的素绒花面袄给她看,表示自己穿得实在不少。
冯氏是早就知道四郎无法回来参加早桃婚礼的,少不得又在陈雪面前叨咕了几句,谢晚桃耐不住性子,便急吼吼地凑上来道:“什么呀娘,你压根儿就没瞧出重点来!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让你好生看看,你这儿媳妇如今可是不同了!”
“怎么不同?”冯氏皱眉冲她翻了翻眼睛,“你这丫头有话就说,老这么装神弄鬼的做什么?”
“唉!”谢晚桃很惋惜地叹了一口气,伸手在陈雪腹部虚虚晃了晃,道,“瞧见吗?这里头住了一个小娃娃啦!”
“雪儿,你有了?”冯氏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因为太过惊喜,显得有点怪模怪样的,“哎呦,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也不早告诉我?四郎也是,你既然有了身孕,就不该再让你只身回京才对,这要是磕着碰着了可怎么得了?!”
“娘你别担心,我挺好的,承廉他原本也担心,不想让我孤身回来,亏得晚桃妹妹和六爷路上特意弯到碧州来了一趟,我便跟着和他们一块儿回来的。您别怪承廉,他对我不错的。”陈雪忙笑着对冯氏道。
“这也倒罢了。”冯氏这才安了心,一手一个牵着谢晚桃和陈雪道,“既然你们回来了,索性就过了年再走,雪儿在家歇息几天,然后也该回你娘家去看看你爹娘呀!”
“娘你就别操心了行吗?絮絮叨叨,我在门外头听着,都替你觉得累!”早桃的声音自门外响起,众人回过头,便见她一身桃红色的袄子,袅袅婷婷踏了进来。
“哟,新娘子来了!”谢晚桃张口便是一句调笑,“果然是要出嫁的人了,浑身上下,哪哪儿都透着喜兴,长得也愈发标致起来。这要是去了夫家,还不知季夫人他们会稀罕成什么样呢!”
“我呸!”早桃啐了她一口,转而对冯氏道,“娘你瞧瞧我妹,这才嫁了人多久,就这样口无遮拦的,像个什么样子?还有陆沧也是,你媳妇满口胡说,你怎么也不管管她?虽然你年长过我,但真要论起来,你可是我妹夫!”
“你第一天认识我?我管得了她?”陆沧摊了摊手,“这小姑奶奶,我每天也只得哄着的。”
谢晚桃一听这话,立即得意地冲早桃挑了挑眉。
许久不见的一家人,凑在一处自然有无数的话要说,叽叽喳喳围着冯氏吵闹个不休,嚷嚷得整间屋子炸开一般。没一会儿,谢老三也从翰林院里回来了,便和陆沧去了前厅说话,谢晚桃冲嫂子和姐姐使了个眼色,回到后院四郎和陈雪的院子里。
陈雪因为谢晚桃跟她说的有关于携环佩玉的事,心中一直不忿,刚已进了门,便迫不及待地将这事说了出来,不消讲,自然搅得早桃也是满身火气,咬牙瞪眼地跟着骂了几句。两人你一眼我抑郁,言语间简直恨不得将那两个女人撕来吃了一般。
谢晚桃无奈地看着她们俩同仇敌忾,待她们骂得差不多了,这才看向陈雪道:“我不是告诉过你,让你不要将这事说出来嘛,你怎么又……早知道,我在碧州的时候,就不该跟你多这个嘴!”
“废话,咱们出嫁前便是姐妹,这些话你不跟我说,还能告诉谁,憋在心里你还能舒服了?再说了,你只让我不要告诉长辈们,早桃又不算在内,我说出来又怎么样?”陈雪理直气壮地道。
“……好好好,你是有身子的人,你最大,我哪敢跟你计较。”谢晚桃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早桃道,“你嫁妆可都该绣完了吧?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好不好?方才听娘说,为了娶你过门,季家这回可算是下足了本儿,排场做得要多大有多大,你这嫁妆若是绣得不好,可要丢脸面的!”
早桃嗔她一眼,也便开了箱笼,将自己这半年以来的成果取了出来,给她们过目。谢晚桃伙同陈雪夸张地啧啧赞叹了一番,又道:“爷爷奶奶还托我给你带了不少东西呢,等我们行李收拾出来,一并拿来给你添妆。只不知季家那边现下是怎样打算的?当初你和姐夫定亲的时候,娘明说了不希望你这闺女离她太远,意思便是,姐夫若能留在京城,那是再好不过的,现在又如何?”
“你也太着急些,我还没过门,你这满嘴的姐夫就叫上了。你要叫的,到他跟前叫去,我可不要听。”早桃伸手在她背上敲了一下,接着道,“那事是已经定下的,明年四月里,他便从碧州回来,季大人在京中给他谋了一个千总的位置,听说托了不少人,用了许多人情。虽说这是定亲时便说好的事,我这心里,却仍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这说明人家看重你,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陈雪道,“你就好了,往后就可以跟夫君住在京城,我和承廉,却还不知得在碧州那住多久。虽然只得我们两个,没有公婆在身边,生活毫不拘束,但日子久了,我却仍旧免不了有些惦念他们。哎,要不回头,你跟你公公说说,让他也想办法把承廉给弄回京城来可好?”
“你也笑话我!”早桃又羞又窘,伸手过去就要挠她痒痒,猛然想起她是有了身孕的人,忙缩手不迭。
“不过……”谢晚桃却皱了皱眉道,“若是姐夫明年四月方能回京,你俩成亲以后,这事该怎么办?你是跟他去碧州住些时日呢,还是……”
“我跟娘商量过,觉得还是应当问问季大人和季夫人的意思,他……他那边,自然也得问问是否有别的想法。”早桃提到季川,总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抚了抚发丝道,“依着娘的意思,这几个月,我就应该留在京城,替他尽尽孝道才是,不过……到时候再说吧。”
“瞧见了吗?”谢晚桃笑不可仰,用肩膀撞了撞陈雪道,“刚才还有脸说我们!还没嫁过去呢,这会子自己就明摆着舍不得让姐夫独自一人去碧州了,这要我说什么才好?”
陈雪也是笑得不行,搂着早桃的肩膀道:“你放心,那季川和承廉的关系是极好的,即便到时你要留在季夫人身边伺候一阵,我和承廉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会替你多照顾他一些,你就不要担心啦!”
两人一搭一唱地笑话她,早桃饶是与她们感情深厚,仍是闹了个大红脸,少不得又嬉笑打闹了一阵,就有她身边的丫头思秋来禀,说是晚饭备好,请她们三个去前院。
这晚在谢府,自然是灯火通明人声不绝。谢老三在自己的子女面前,向来是不怎么会显露感情的,许是远香近臭的缘故,两个多月没瞧见谢晚桃,态度便和蔼了许多,对于陈雪这个儿媳妇,更是很客气。席间又说起,季守备后日便要在家中设宴,到时二殿下也会去,让陆沧和谢晚桃也一块儿走上一遭。
全家人在前院说话到亥初时刻方散了,谢晚桃和陆沧便回到后院自己的院子里。
很久没在自己的屋子里住,冯氏将她用惯的那些物件都保护得很好,擦拭得干干净净,床褥也是新晒过的,扑面而来一阵阳光的香气。谢晚桃难免觉得亲切,一进屋便扑到床上滚了两滚,啧啧赞叹几声,回过头却见陆沧站在门口,于是坐起身莫名道:“你站在那做什么,干嘛不进来?”
陆沧冲她勾唇一笑:“无事,我只是忽然想起,认识你十几年,似乎还从未进过你的闺房,有些不惯罢了。”
“那你瞧着怎么样?”谢晚桃也笑着站起身走到他跟前,勾住他脖子,将脸颊在他胸前蹭了两蹭,“从前这是我的闺房,往后这可就是你我的屋子了。虽然这房子不过是租的,我想,我爹娘总有一日要置办自己的房产,但不论何时,他们也会给你我留下一间屋子的。”
“唔,话虽这样说……”陆沧还想说点什么,低头看了一眼谢晚桃,眸子便蓦地深邃起来,将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转而道,“我说小晚儿,你弄得这么亲密,过会子我若做点什么,你又……”
“哎呀!”谢晚桃尖叫一声,立刻跳出三步远,哭笑不得地指着他道,“你这人嘴里怎么老是这些?我从前竟没发现你是这样的人!”
“嚷什么?”陆沧忙上来掩了她的口,“咱们住在月霞山时,家中只得你我两个主人家,你就算是叫破了喉咙,也没人会管你。今天却是回到你娘家了,你这样大呼小叫的,你娘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
“那你就不能不要每天都想着那回事吗?”谢晚桃也发觉自己的声音似乎大了点,吐了吐舌头,撇嘴道。
“唔……比较困难。”陆沧噗地笑了出来,“行了行了,跟你开玩笑而已,咱们赶了这么多天的路,就算安顿得再妥当,也是有些疲惫的,我今日不闹你便是,你好生歇着。”
“这还差不多。”谢晚桃放下心来,就想起今天在饭桌上谢老三说的事,用指尖碰了碰陆沧的肩膀,柔声道,“我爹让你一起去季守备家赴宴,你若不耐烦,其实也可以不去的。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跟人应酬,这顿饭只怕没有松花坳里那样好混,最怕便是那季守备自觉咱们日后便是一家人,跟你提点什么要求。你知道的,虽然你不住在京城,但总归是那个身份,保不齐他会不会有别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