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包藏祸心
第254章包藏祸心
她有些欲言又止,身侧的早桃便看出些苗头来,秀眉一蹙:“怎么这副神色,莫不是这么快,你就遇上了糟心事了?”谢晚桃苦笑着摇了摇头,侧过身子拉了拉陈雪的手:“咱们未嫁之时便十分投契,当着你们的面,我实在不想也没打算有所隐瞒,但一时之间……呵,我还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在我们面前,你还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陈雪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呼……”谢晚桃从胸臆中吐出一口长气,“陆沧对我,自然是没的说,他年纪比我大,懂的也比我多,在这个家里,几乎所有的事情都用不着我操心,他抢在前头就将一切安排妥当,更有一个好处,便是我与他两人单过,身边没有公婆,省却了不知多少麻烦。我说想要做点小生意打发时间,他二话不说,立刻便答应下来,我甚至可以说,他是无条件地对我好。但另一方面,正因为他的年纪比我大,经历自然而然也就更为复杂。从前……”
她将携环和佩玉的事,尽量简要地说了一遍,目光有些低落。
“明明之前答应过我,要和那两个女的尽快撇清干系,绝对不能再成亲之后还不清不楚的,可到了最后,还是将人带来了月霞山。我不管他是无可奈何,不得已而为之也好,还是想让自己心中安乐一点,不必那么愧疚也好,总之一句话,答应我的事,他就是没做到。我可以原谅他,但我实在不能接受那两个女的成天在我面前晃。她们心中在打什么主意,我不是傻子,我有数。”
早桃和陈雪听到这里,都有些目瞪口呆起来,过了好半天,早桃才轻轻碰了碰谢晚桃的肩膀,声音里带了些安抚的意味:“你说那两个女人是二殿下带来的?他这人怎么这样不知分寸!咱们从前和他也有过些来往,多少算是有点交情吧,他怎能……”
“嗐,也怪不得他。”谢晚桃自嘲地一笑,“一来,他也是实在被缠得没了办法,不得已而为之,二来,在他眼里这根本就不算是个事儿。他是皇城之中的人,身边莺莺燕燕众多,于他而言,这是常态。我知道他怎么想,在他看来,陆沧固然是想娶我,但成亲之后身边多一两个女人,这又有什么大不了?不仅是他,这世上绝大多数的男人,恐怕都是这么想的。”
说到这里,她又回头看了陈雪一眼,忙补上一句:“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我虽然不敢给你打包票,但依着我哥那个性子,我估摸着,他应当是不会的。”
陈雪微微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这事咱爹咱娘,还有爷爷奶奶知道吗?”早桃拧着眉头又问道。
“我怎么敢跟他们说?”谢晚桃又是一声叹息,“咱娘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她马上就要回京城,今后山长水远的,告诉了她,也只是让她白跟着担心。至于爷爷奶奶,我更不敢多言一句了!他们对于商素娥是个什么态度,你我都是看在眼里的,到时候肯定惹得他们生气!”
“……也是。”早桃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头。
正说着,左前方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说话声,三人不约而同冲着声音飘过来的方向望去,正巧看见携环和佩玉两个拎着水壶,从前院走进来。
她们现在虽然被打发去了前院侍弄花草,却仍然住在临近后宅的西边跨院之中,这会子走到这里,也实在很正常。
“真是晚上不能说鬼。”谢晚桃冷哼了一声,小脸绷了起来,朝着她俩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喏,就是那两个。”
陈雪盯着携环和佩玉看了一阵,面上显出两分担忧之意来:“这可真够糟心的,你怎么就遇上这种事?就算六王爷对这两个女人并没有任何心思,却也架不住她们常常在面前晃悠啊!她们这可是自动送上门!”
早桃则要刻薄许多,朝着携环和佩玉的方向啐了一口,阴恻恻道:“算了吧,她俩的年纪只怕也不小了,陆沧又不是瞎子,怎么会事到如今还瞧得上她们?”
“不瞒你们说,刚知道这事的时候,我心里憋闷得很,也拿这年龄的问题,好好儿刺儿了她们几句,过后还有点后悔,觉得这样是不是不厚道,毕竟总有一天,咱们也都是会老的,女子最好的时节,也不过就是那么几年。”谢晚桃淡淡一笑,“但转念一想,我根本就不该拿她们跟咱们相提并论。不是嫌弃她们的出身,而是因为,咱们压根儿就没有像她们一样,存了那起歪心思!当着陆沧的面,我只说不高兴她们留在家里,过些日子想打发他们去庄子上,陆沧也答应了,实际上,即便这样,我也像是被人用针扎我的肉一样,说不出地难受!”
“陆沧明日去府城?”陈雪默默地听完谢晚桃这一通发泄,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是,怎么了?”谢晚桃转身去看她。
“没什么。”陈雪笑了一下,“一会儿回房歇息的时候,我便跟承廉说,让他明天自个儿回爷爷奶奶家,我想在你这里多留一两天。陆沧不在,咱们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将这两个女人的事解决了。否则,等我们回碧州的回碧州,返京的返京,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又不可能拿这些事情去让爷爷奶奶烦心,岂不是连个帮手都没有?”
“咱俩想到一处去了。”早桃也轻轻地点了点头。
谢晚桃当真低头思索了片刻,终于还是拒绝了陈雪的好意:“你们对我好,我心里明白得很,但这事,终究还是得我自己来解决,你俩就别跟着操心了。你们一个已经成了家,另一个,马上也要嫁人了,自己的事尚且忙不过来,我怎能再拿自己的事来麻烦你们?”
“可是……”陈雪还想说点什么,却被谢晚桃挡了下来。
“你们放心,我又不是笨蛋,那两个女人心里的弯弯绕,我虽不能尽知,却也猜得到一二。总之,绝对不会让她们得偿所愿的。”
这件事,终归要有个解决之法,携环和佩玉若是肯老实一点,她或许真会让她们留在这里,但现在种种迹象表明,她们心中,想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一些。事情还没发生,一切就还来得及,总好过有一天,真的出什么事,难过的也是她自己。
不是她不相信陆沧,她只是不想冒这个险。
三人说着话,就见携环和佩玉越走越近,将声音压得极低地窃窃私语,蓦地看见凉亭里有人,还给唬了一跳,待得看清楚是谢晚桃,忙冲着三人福了一福。
“婢子不知道奶奶在这里,贸贸然闯了来,不知有没有吓到您?”携环赶上来问候,又小心翼翼地看了早桃和陈雪一眼。那佩玉却只站在凉亭外等着,行了礼之后就再没有任何动作,也不开口,眼睛盯着凉亭前的一丛深草,像是想将它瞧出一朵花儿来。
“无妨,不知者不罪,怪不到你身上。”谢晚桃清淡地抬了一下下巴,“这会子刚忙完么?真是辛苦你们了。”
“奶奶不必这样客气,婢子当不起,原是婢子的分内事。”携环赔笑道,“夜里凉,奶奶和两位坐在这里,若是沾染了寒气,那便不好了。怎么也不见慕春和盼夏在这里伺候?可否让婢子们送三位回房?”
“不用了。”谢晚桃瞟她一眼,“这是我姐和我嫂子,我们本就是打算在这里清静坐着自在说话,特地不让暮春和盼夏在跟前伺候,忙了一天,你们想必也累了,早点回去歇着吧。”
携环连连低头答应,再度行了礼,扯了佩玉快步走开了。
陈雪盯着二人的背影瞧了老半天,猛地扯了扯谢晚桃的袖子:“刚才站在外面的那个,一张脸沉得像锅底灰,只怕不是好相与的。”
“她?”谢晚桃轻轻笑道,“她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成不了大气候,倒是另外那个,看着乖巧得很,我反而觉得……”
陈雪被她这话弄得还真就有点心惊胆寒的,吐了吐舌头:“明儿陆沧去府城,要不然,你跟我和早桃一起回奶奶家住两天吧?你一个人在这大宅子里,我心中还真是有点害怕。”
“笑话,这是我的家,岂有我躲着她们的道理?”谢晚桃一眯眼,眸中闪过一道冷光,“我人在这里,她们尚且盘算着鸠占鹊巢,我若真个离开了,她们还不翻了天?我哪儿都不去,倒想看看她们究竟能干什么!”
“那你……”早桃情知她生了副执拗性子,自己和陈雪就算磨破了嘴皮,也起不到半点作用,沉思片刻,一脸严肃地道,“那你也不要胡来,凡事三思而后行,无论遇上什么,等陆沧回来再解决,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可听懂了?”
“你当我傻么?”谢晚桃淡淡应了一句。
那边厢,携环和佩玉快步离开了凉亭边,直到估摸着谢晚桃她们应是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她们方才停下脚步,闪进了一片暗影之中。
“唉,你又何必这样呢?”携环无奈地看着佩玉,低声道,“我好话歹话都说遍了,你怎么就是油盐不进?骂你吧,你就跟我急赤白脸,好好儿跟你说呢,你又当我唱歌。你这个态度,看在她眼里,只会更不喜欢……”
“她喜不喜欢,关我何事?”佩玉忽地开了口,冷笑一声道。
“你还瞧不出来?”携环叹了一口气,“她如今摆明了看咱们不顺眼,你但凡懂礼些,总能给她一个好印象,或许将来能对咱们宽松一点也未可知。你我既都想留在六爷身边,那便少不得要让让步,否则,岂不鸡飞蛋打什么都没了?六爷如今那样宠着她,什么都由着她,万一她真的恼了,要对付咱俩,咱们能怎么办?就算是为了六爷,你也得忍着一口气啊。”
“哼,宠?”佩玉目光一闪,表情刹然变得狠厉起来,“六爷也不过是贪新鲜罢了!我倒想看看,她究竟能得意到几时!”
“我看你真是糊涂了!”携环气得直跺脚,恨不得在她身上戳出两个窟窿来,“甚么贪新鲜,你难道还不知,她和六爷已经相识十几年,自小便是在六爷身边长大的?若只是贪新鲜,这新鲜劲儿也太长了些!你我如今也只得一个‘忍’字,不然……”
“我凭什么要忍?”佩玉一把甩开了她的手,一咬唇,眼睛里泪花闪过,“咱们在那皇城笼子里等了十几年,这十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你全忘了?若是永远都见不着六爷的面,那也就罢了,可既然他回了京城,咱们凭什么不能争上一争?我又没有奢望着要坐上那当家主母的位置,但她难道真就这么容不下咱们?先是有一句没一句地拿话刺咱们的心,然后又把咱们打发到前头侍弄花草,她安的是什么心?再怎么说,六爷从前跟咱们也是……总之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哎呀,你小声一点!”携环在她肩上使劲捶了一下,“你是生怕她还不够厌烦你,非要嚷嚷得她恼了,一股脑把你赶出去不成?我知道你心里不忿,不怕跟你明说,我同你也是一样,但这就不是一件三两天便能做成的事!你这么卯这劲儿地跟她对着干,回头吃亏的还是你!”
佩玉饶是在火头上,仍然听出了她话中的玄机,偏过头来瞪着眼睛道:“你是什么意思?”
“你答应我不再轻举妄动,我就告诉你。”携环叹了一口气,冲佩玉招了招手,两人朝树影子里又躲了躲,携环便伏在她耳边,悉悉索索地低语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