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终于得见
第207章终于得见
翌日是个晴好天气，一大早韩成便让车夫将马车赶了出来，又打发随行的两个下人将谢晚桃所有的行李都搬上车，至于那些细软之物，则交给慕春和盼夏贴身保管，一行人吃过早饭之后立刻上了路。谢晚桃上了马车，将脑袋探出窗外。
这一日，谢老三仍然是按时去了翰林院，并不曾留下来送她，站在门口的，除了冯氏和早桃之外，便只有胡妈妈和韩成家的。她隐约瞧见商素娥挺着逐渐显怀的肚子，在门口露了个头，很快便又缩了回去。不过，她究竟是来送行，亦或是提前庆祝谢晚桃这个“瘟神”离开，那便谁也说不清。
马车走得很快，她隐约瞧见冯氏抬起胳膊来不住地擦眼睛，早桃一边劝慰着她，一边也抹了抹自己的脸。告别这种事，无论在何时何地，都不会让人觉得愉快，但至少，这一次离开，是她自己的决定。
这一路上，并没有出现任何纰漏。韩成是个很老成的人，更难得的是，他的性子还特别好，一路上不时说些笑话，逗得谢晚桃和慕春盼夏两个哈哈大笑，一路上的奔波，似乎也不那么难捱。
到了碧州，谢晚桃便与四郎分开了。二郎是一早奉了谢老爷子和万氏的命在那儿等着的，接到了人，便又马不停蹄地朝平元镇的方向赶。
因为顾忌谢晚桃是个女孩儿，未免她路上太过劳累，马车这一路又走得慢了些，抵达平元镇时已经是二十天之后，进入了五月，天气已经炎热了起来。
谢晚桃和慕春盼夏同乘一辆马车，因见着天气热了，慕春便特意给她选了一件薄一点的衣裳，嫩黄色的衫子滚着葱绿边，头上簪一朵小小的珠钗，简单明快，倒也十分清爽。
马车停在月霞山脚下，谢晚桃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谢家的房子还在修建当中，一家人暂时还住在松花坳里。她跑去那已经搭起围墙的大院子里瞧了瞧，并没有遇见家里人，于是，便又急匆匆地上了山，进了松花坳。
几乎是在走进山坳的第一时间，她便看见了陆沧。
两年不见，他的样貌似乎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依旧高大英武，面孔棱角分明，身上穿着的，也是旧年的衫子，最多是洗的更旧了一些。
那人领着一个年约两岁的小姑娘，坐在路边捡石子玩，那么大的人了，一点形象都不顾，坐得四仰八叉的，还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小姑娘应当正是牙牙学语的年纪，说起话来不清不楚，两人一大一小，凑在一处，形成了一副很奇妙的景象，却也十分有趣。
谢晚桃在车边站了许久，一直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走过去，还是她身后的盼夏莫名其妙用拳头杵了她一下，她这才猛然醒过梦儿来，慢悠悠地晃到陆沧身后。
“你都有孩子了？”
陆沧冷不丁听见头顶上传来一个颇有几分熟悉的声音，猛地一回头，就瞧见一个圆面孔，下巴小巧，张着一双闪烁星眸的少女正冲自己调皮地笑。他很花了一点功夫才认出来，这居然是谢晚桃，立刻霍地站起身，笑了起来：“嘿，你怎么回来了？”
“月霞山是我家，我怎么就不能回来？”谢晚桃一扬下巴，指了指他身边的那个小姑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这是你孩子啊？”
“我去你的！”陆沧习惯性地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满嘴胡说什么，连五丫都不认得了？你们一家去京城的时候，她还不会说话，如今已经能满地乱跑了！我反正闲着没事，就领着她四处玩一玩。”
哦？就像当初你领着我满山疯跑一样？谢晚桃忍不住在心中嘀咕了一句，所以，对于你来说，我和谢家的任何一个小孩子，其实都是没有区别的，对不对？
她心中忽然就觉得很不舒服，表面上却一点都没表现出来，蹲下身将五丫抱起来，细声细气地道：“还认得我吗？我是你四姐姐，也不知当初我给你的那个布虎头还在不在，那可是我亲手做的呢！”
“四……四姐姐？”五丫哪里记得那许多事，更弄不清楚自己从什么地方跑出来一个四姐，三姐在哪里？她盯着谢晚桃的脸看了半天，忽然伸出小手摸了她一下，咯咯笑了出来，“四姐姐！”
“你可真乖！”谢晚桃在她面颊上亲了一口，抬头对陆沧道，“对了，还没谢谢你替我写那封信给二皇子，他帮了我的大忙，否则，我也不会这么快就回到月霞山。”
“啧，果然是大姑娘了，跟我也客气起来了。”陆沧哈哈一笑，“个头高了，人也越来越好看了，你这一回来，这松花坳里的小子们，非得炸锅不可！”
“不是客气，道谢是应该的。对了，这半天，也没跟你好好行个礼。”谢晚桃促狭之心顿起，抿唇一笑，弯腰深深地冲陆沧福了一福，“陆叔。”
她这一句“陆叔”，害的陆沧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来，“叔？”
“你不是叔，那你是什么？我娘说，礼数要周到，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像从前那样胡喊。”谢晚桃很满意他的反应，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我先回家，晚上你来我家吃饭吧，好不？”
“当叔叔的不蹭饭。”陆沧故作虚弱地摆了摆手，仿佛很受打击，“小时候叫我叔也就罢了，偏生不那么叫，这长成大姑娘了，反而……我怎么就觉得那么不是滋味？”
说起来似乎是在开玩笑，可他心里，还真是有那么一点不舒服。
两年的时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谢晚桃像棵小树一般疯长起来，还是那样伶俐可爱，却似乎，终究是过了再牵着他的衣角到处乱跑的年纪。还想再想从前那般相处，好像……是不大可能了。
明明知道这是最合理的结果，可是……
“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谢晚桃原本已经走了出去，这时候，却又回过头来，目光灼灼地望向他。
“……随你高兴吧。”陆沧微微笑了一下，“回去跟你爷说，我晚上来和他喝两盅。”
“好嘞！”谢晚桃一扬眉毛，痛痛快快应了，领着慕春盼夏以及韩成等人回到谢家院子。
下午时分，按照惯例，谢老大和谢老二应当是进了山。虽说谢老爷子打算在山下置办些田产，但今年已然过了播种的季节，地买回来也是在那儿白搁着，倒不如多等一年，因此，目下家中的主要经济来源，仍然是靠着猎野物拿到山下去卖。
谢晚桃快步走进院子里，迎面就看见万氏坐在院子当间儿，手里捧着一簸箕豆子，正在将其中坏掉的那些拣出来。
这是预备要做大酱吧？谢晚桃立即就觉得一阵亲切感迎面而来，连鼻子里都好像瞬间闻到了那股暖烘烘的酱香。她静静地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发现万氏的眼睛似乎没有从前那么好使，挑拣起豆子来十分费劲，于是抬脚走了过去，蹲下身笑嘻嘻道：“奶奶，我来吧？”
万氏一愣，抬起头来，死死地盯着谢晚桃瞧了半晌，忽然就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死丫头，你吓死奶奶了！怎么到了山下，也不知道让你二郎哥先送个消息回来？我也好让人去接你一接啊！”
谢晚桃一把搂住了万氏的脖子：“二郎哥一路尽职尽责地护着我，还有这么多人陪着，我哪里还需要人接？我就是想给奶奶一个惊喜呀，不过……该不会是惊吓吧？奶奶不想让我回来？”
“说的什么话？我哪有不想你回来的道理？”冯氏狠狠地掐了她一下，“当初我就答应过，只要你愿意，随时都能回家来，奶奶永远欢迎你。快快，跟我进屋去，你爷爷瞧见了你，肯定也高兴得了不得！咱家修的新房子，还给你们一家几口专门留了屋子呢。”
谢晚桃忙拉住她，指了指自己身后道：“奶奶，我娘非让这两个丫头跟我一起回来，往后她们的工钱由我负责，不用您操心。还有这几位，韩成是我家的管事，娘吩咐他送我回来，明儿一早就要往回赶。”
虽说觉得万氏不会在乎家里多了两个人吃饭，但有些事，还是趁早说清楚的好，谢老爷子和万氏不计较，不代表谢老大和谢老二也一点意见没有。她手里有钱，还有那绸缎庄，用不着家里人照应她的饮食。
“快进屋。”冯氏少不得又招呼了韩成他们一回，将他们安顿在西厢那边，然后便领着谢晚桃进了上房。
谢老爷子到底曾经是个习武之人，感情比较内敛，便不如万氏那般激动，只是谢晚桃能看出，他也是真心觉得高兴的。不一会儿，邓氏和熊氏收到消息，也领着自己的孩子赶了过来。
“哎呦我的四丫，可想死我啦！”熊氏一进门就扑过来抱住了谢晚桃，“前两天我老梦见你，还跟你二伯说呢，说不定四丫要回家来了，他还不信，瞧瞧，我说什么来着？”
谢晚桃一看见她就觉得憋不住想笑，总觉得熊氏之所以这么高兴，全因为她是个会移动的财神爷之故。至于邓氏则要含蓄许多，大家互相见了，又少不得夸谢晚桃越长越水灵，真成了个大姑娘，一时十分热闹。
正说着话，进山的谢老大和谢老二也回来了，万氏立刻张罗着让邓氏和温氏去厨房做菜，专门点了几样谢晚桃向来喜欢吃的，又吩咐谢晚桃先回屋歇息一下，洗个脸。
“我估摸着你应当是这两天就会到，早早儿让你大伯娘将西屋收拾了出来。你回去看看，倘或少什么东西，赶紧来跟奶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