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冷了心肠
第168章冷了心肠
“娘这话说的蹊跷,我有什么可生气的?”谢晚桃饶有兴致地一挑眉,接着便笑了起来,唇角上弯,眼睛里却一点笑意也无,只余冷光,“女儿年纪小,说话做事,原本就会有许多不周到之处,还得娘好生教导。爹爹如今怎样了?”冯氏一脸忧愁地望着谢晚桃,她脸上的冷硬决绝,与她那桃花一般娇艳的面容极不相称。冯氏心中顿时就打了个突,怯怯地伸手摸了摸谢晚桃的面颊,尽量柔声道:“已经把姜大夫送走了,你爹并无大碍,只是明日,怕是得在家中歇息一日了。你……怎么这样晚了还不睡?”
“娘不是也没睡吗?所以,我在这里等着你。”谢晚桃垂下眼皮微微一笑,“爹没事,那实在再好也没有了,否则,倘若他有个三长两短,岂不全是我这做闺女的罪过?”
“晚儿……”冯氏心中愈加七上八下,将她的小手攥在掌中反复摩挲,一面尽量心平气和道,“你别打量着娘是个不晓事的,娘心里清楚得很,你今天之所以和你爹闹上这一场,全是为了替我这当娘的出头。你还没满十三岁,就能有这分疼惜娘的心,娘真的很高兴。可是……”
有些话,其实说完前半段就已经很好了,皆大欢喜,可许多人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嘴,总爱在后头接上一个“可是”。
“这些天,我仔仔细细想过,你爹如今已经入了翰林院,即是官家,有个把妾室,原是很等闲平常的事。咱们来京城这些时日,你也瞧见了,凃老先生府中咱们权且不论,单看你爹交往的那些个达官贵人,有哪个不是妻妾成群?这原本……原本就是拦不住的,你和你爹闹到这个地步,又有什么意义?能拦着那姓商的姑娘进门吗?倒不如……倒不如随他们去吧,娘是个不中用的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娘误会了,我今日做这些事,不是为了您,而只是为给自己出一口气。”谢晚桃眯起眼睛,唇边笑意愈深,“那商姑娘会不会进咱家的门,我一个孩子,根本管不了,您说呢?”
开什么玩笑,这口气,冯氏咽得下去,她谢晚桃,却是会被噎死!
一个男人是这样,两个男人也是这样,前世涂靖飞便在外头养了个妾室,不管怎么说,终究顾着她和早桃的面子,没领进家门,谢老三可倒好,这就要让那女人登门入室了!
“这不是月霞山。”冯氏低头想了许久,声音之中更添了两分怯意,“就算你爷爷在这里,他只怕也拦不住的,与其让你爹生了你的气,往后给你罪受,倒不如干脆遂了他,咱们落个清静。咱们好容易过了一段轻省日子,别再生事了,行吗?”
哈,搞了半天,原来生事的那个是她?谢晚桃简直想要大笑三声。真是奇妙啊,她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费心费力为某人筹谋,那人不但不领情,反而说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将整个家搅和得乱七八糟。她还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冯氏既然这样不争气,她又何必再多管闲事?
谢晚桃飞快地将手从冯氏怀里抽了出来:“娘,你的话,我听懂了。是我闲着吃饱了饭没事做,非要找点由头来让大家不痛快。那商素娥打了我,我就该忍下这口气,等她进门的时候,再乖巧可爱地到她面前叫她一声姨娘,干嘛还非要跟她理论个谁是谁非?她既然是爹爹看中的女子,我就该敬她,爱她,往后她骑到我们母女几个头上,我还要拍掌替她叫好!”
她的声音虽不大,却冷得好似结冰,冯氏被唬得打了个寒颤,咬唇道:“娘不是那个意思……”
谢晚桃叹了一口气:“不管你是什么意思罢,总之,今日是我将爹爹气得生了病,错处就全在我身上,与其他人无干。娘你回去歇着吧,我爹还病着,接下来几天,少不得赖你照顾,给娘添了麻烦,都是女儿的错。”
她唇边带着一抹笑,一边说,一边挽着冯氏的胳膊走到门边,打开门,手上稍稍一用力,将她送了出去,又招手将胡婆子叫过来,让她陪着冯氏回清心苑,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太憋屈,实在太憋屈了……她今日去找了那商素娥算账,便一早料定谢老三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可她怎么也想不到,就连冯氏都不站在她这边,反而来编排她的不是。她这样豁出脸皮,到底为了谁?
冯氏在门外站了许久,眼泪就没停下来过。胡婆子劝了她半晌,终究是劝得她稍稍冷静了一些,扶着她一步三回头地回了清心苑。
慕春和盼夏直到这时,方才壮起胆子推门走了进来,一边一个站在谢晚桃身边,搀着她的胳膊将她扶到床边坐下,打了水来给她洗脸,又服侍她宽了衣,便将她塞进被子里。
然后,两个人走到外间,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谢晚桃说到做到,自这日之后,果然不再管冯氏和谢老三的事。说来好笑,她是那两人的女儿,是小辈,这些糟心事,本就轮不到她插手,若不是冯氏太过懦弱,她又怎么会落到这样一个里外不是人的境地?既然人家不领情,她也懒得再管,商素娥要进门,那就让她进,到时候……
到时候会不会出什么事,她可不敢保证。
自打这日在家中闹了一场,谢晚桃便一直绷着一张小脸不言不语的,见到冯氏也不过是礼数十足地请个安了事,不肯多说一句话,冯氏忍下心中惶恐,笑嘻嘻地主动问她,过生辰想要些什么,她也不过是冷笑着说声“生受不起”,人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早桃呢,在她面前倒依然是言笑晏晏的,只是态度也疏离了许多。主人家这个模样,做下人的也愈加诚惶诚恐,除了谢老三之外的全家人,不免都有些愁云惨雾。
谢晚桃整日赖在房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许多时候,晚饭也不过是去前院儿里应个卯,随便扒拉两口,便推说吃饱了,站起身又回到流香苑,紧关了房门,只和慕春盼夏在一块儿作伴。见此情景,冯氏自然是心如刀割,却又轻易不敢再随便招惹她,四郎更是觉得焦急,几次三番想要将她骗去街上逛逛,威逼也好,利诱也罢,哪怕拽着谢晚桃的脖领子往外生拉,那小姑娘家却仍是死死抓住了门框,就是不肯出门,四郎也没了抓拿,无法可想,只得每日里多抽出些空儿来,陪自家妹子聊天解闷。
这日下晌,是难得的好天气,初春乍暖还寒,院墙之上新冒出来一嘟噜黄嫩嫩的迎春花,含苞待放,羞羞怯怯地探头探脑,慕春折了一枝送到谢晚桃案头,原想哄着她说说玩玩,却又见她只管趴在桌上发呆,只得叹了一口气,转身又走了出去。正打算叫过盼夏来商量着怎么办才好,四郎忽然噼里啪啦地从外面直直跑了进来。
自打随了林副总兵学习兵法,演戏马弓箭,四郎生生变成了个大忙人,在家的时间非常有限。此刻见他来了,慕春便赶紧迎了上去,忧心忡忡道:“大少爷来得正好,赶紧劝劝二小姐吧,她老是这样闷在屋里,还不把人给憋坏了?”
四郎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噤声,随即便神秘兮兮地又是眨眼又是偷笑,小声道:“别担心,今日,我铁定有法子把你二小姐劝出去。”
他说着,便走到门边,重重地“吭吭”咳嗽了两声,脑袋往屋里一探,笑嘻嘻道:“妹子,我给你带了好东西,你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