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
兰伯特好心的把妇人搀到长椅上。四个人,面对着手术室,每一秒都成了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打开,出来几名医生和护士,他手里拿着两份文件,“谁是宋念的家属?还有劳伦的家属?”
妇人说:“我是,我是!”
埃文心一跳,蹿起来几步到他身前:“手术完了?”
“还没有。”医生小心的看了一眼埃文,院长特意吩咐过,这位是医院的贵客,医生偏一下头:“这是病危通知书,你们赶紧签字。”
时间仿佛静止两秒。
埃文猛的钳住他手臂:“什么?”
医生低叫一声,两肩被他捏的缩起,“先生,你先放手。”
埃文虎口收紧:“你他妈说什么?”
医生护士都被他吓的够呛,赶紧认真回答:“病人在手术过程中出现休克,腹腔脏器和实质性脏器有不同程度破裂,颈椎小关节轻度错位。由于撞击,头部受到重度颅脑损伤,我们需要马上进行清创手术,”他顿了顿:“形式上需要家属签字…手术有一定的危险性。”
埃文心脏炸裂,嘴唇煞白,艰难的问:“能救活吗?”
医生泛起几分同情,外表再野蛮也能看出他内心的恐惧。他也不便多说,只道:“你赶紧签字,我们马上准备手术。”
他把文件塞到埃文手里,转头去找劳伦的家属,那边哭声一片。
埃文攥不住笔,低垂着脑袋,扫到几个致命的字眼儿,趋于恶化、病危、随时危及生命,脏器破裂、脊椎错位、脑颅损伤。
恐惧快将他吞没,他眼前模糊,蓦地高昂起头,喉结艰难的滚动。
兰伯特着急,轻声说:“boos,快点签字吧。”
医生走过来:“签好了吗?…怎么还不签?”
埃文捏紧手中的纸。
医生说:“先生,别再耽误了,病人现在时间非常宝贵。”
兰伯特急得直跳脚,要从他手里抢文件:“我签!”
埃文侧身,挡开他,手指颤了颤,在文件下方正式又歪扭的写下自己的名字。
医生从他手中接过文件,回身瞬间又被人攥住手腕,这次力道轻缓。
他回头,那男人盯着他,一返之前的残暴,近乎哀求的口气:“救活她,”他咽了咽喉:“求你。”
医生动容:“我们会尽力。”
他下意识看了眼他的名字,神色微顿:“你叫埃文?”
埃文看着他。
医生叹一口气:“里面病人昏睡时叫过这个名字。”
手术室的灯再次亮起。
空灵的夜晚,走廊尽头,响起痛苦的嘶吼,随后是一阵压抑近乎扭曲的呜咽。
……
这一晚注定不眠,在煎熬和等候中度过。
手术进行了七个小时,医生先出来,一脸疲惫的摘掉口罩。
兰伯特看看埃文,赶紧跑过去,“医生,能讲一下情况吗?”
医生说:“病人脑颅中的血块基本清除,现在转入icu,前三天是危险期,如果能顺利度过,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兰伯特说:“谢谢,辛苦您了。”
对方笑笑:“一会儿让家属穿上无菌服,可以和病人待几分钟。”
宋念被转入icu,来的匆忙,西西里只是一个旅游业发达的小城市,最好的医院也没有单独监护,兰伯特去和院长询问转院的事,埃文被要求洗净双手,穿上无菌服和鞋套,跟着护理人员进去。
重症监护室有十几个病人,并未分区,身上都插满各种仪器,通过显示屏精准反应病人的生命体征。
这里充满濒死的气息,埃文透不过气,每一步都走的格外艰辛。
宋念仍旧昏迷。她头上缠着纱布,颈肩用支撑架固定,身上盖着白色被单。唯一露在外面的小脸微微肿胀,呼吸机里稀薄的雾气,提醒他宋念还在他身边。
没有凳子,埃文怔怔站在床边,他不敢靠近,不敢碰她,生怕一个细微动作会影响仪器运作。
印象里过去很久,他僵硬的往前挪了步,稍稍撩起她身侧的被单,宋念食指夹着指脉测定器,虎口朝上,松散的弯曲。埃文拳头在身侧攥紧,缓慢松开,把食指插进她的虎口。
她手冰的没温度。
耳边仪器突然尖锐的刺响,他一慌,连忙缩回手。身后一阵凌乱脚步,隔床病人突然呼吸急促,显示屏的数据不规则跳动,几名医生围着进行抢救。
有人过来请埃文出去。
埃文盯着那方向,始终没动。
没过多久,一声刺耳没有起伏的声响响彻室内,医生遗憾的摇头,最终为对方盖上白单。
一个鲜活的生命,从生到死,也不过短短几秒,一无所有的来,两袖清风的去,花开花落,也不过尔尔。
就如同他的父亲。
那一刻,埃文倏忽释然的笑了,超乎寻常的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