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你不想杀伯牙,伯牙却因你而死
最早的李万山不是屠户,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那段时间里,他也和很多人想的一样,想成为一名商人,也希望开上红色的桑塔纳轿车。那是大时代、大背景下,许多人的共同愿望,谁让我们看到有人开着车从眼前经过时,总会不经意间低下头,流露出羡慕的目光呢?
可惜,事与愿违。当李万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家里人,遭到的,却是强烈反对。
“万山啊,作什么啊?咱们家可都是本本分分的老实人,好不容易攒俩钱,你在给糟蹋了。”
“你是经商的材料吗?会做买卖吗?咱们家的屠宰场就是买卖,你先干好了给我看看。”
“听爹妈的话,老老实实的结婚,找个女人生个孩子,到时候我和你妈给你带孩子,你就干咱们家的屠宰场,这不挺好吗?”
屠宰场?
那是什么生意?
李万山不以为然,可是在当时的环境背景下,他万万无法做出违背父母意愿的事,在农村,那叫大逆不道。
李万山的母亲开始给二十郎当岁的他张罗对象了,还真别说,就冲刚刚改革开放他们家就承包了屠宰场这么赚钱又有肉吃的营生,主动找上门的媒人还真不少,大部分都是漂亮姑娘,为什么?谁让西岭村老李家条件好呢!
90年代初一个普通工人才挣多少钱?农民挣多少钱?人家李万山家屠宰场一天的收入顶得上普通人一个月的,这还不算杀完猪以后,卖别人不要的猪下水钱。
实话实说,当李万山的母亲定下了和邻村的姑娘相亲后,这小子没怎么抗拒,他事先看了照片,人家女孩长得的确打人儿,俊。
几个月下来,李万山和人家姑娘处的如胶似漆,老李家办喜事了,结婚,过日子,一切都红红火火,直到初尝人事的李万山发觉了有些不对劲。他在尿尿时发现自己的那东西上,长了红点。
有点常识的人恐怕都会想到很有意思的一幕,那就是李万山在上厕所的时候不小心拉动了包皮,当那层皮被拉起来,如疾病般的红点渗人非常。
对,他有包皮,可李万山没有常识,根本不懂包皮下非常容易滋生包皮垢,要是不处理好卫生情况,这东西就会造成疾病般的红点,跟,得了脏病似得。
李万山媳妇就是这么怀疑的,她怀疑李万山刚结婚就干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一路闹到了李万山父母那。
对这种事也不太懂的老两口有点慌了,只能吱呜着回应道:“儿媳妇,你也别生气,这么着吧,万山不是没承认么?明儿,咱们就上医院,咱们一家四口都去,只要是脏病,什么都别说了,我们老李家对不起你,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要不是脏病,好好过日子,别折腾了,行不行?”
权宜之计,老两口对这事也没谱,把小两口给劝了回去,大晚上的嘀咕了一宿,商量着,是不是生活在新时代的儿子不太满意父母这种包办婚姻,自己偷着出去又找了一个。
问题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天还是会照常亮起,大清早的儿媳妇就已经收拾好了一切,带着李万山来敲门了。不是说好了吗?
于是,一家四口找了一台拖拉机去海市,到了医院一看,大夫给出了最有依据的诊断这才算是放了心。
割包皮。
包皮割了,这病就能不治而愈。
得亏有个好大夫,李万山直起腰杆狠狠瞪了媳妇一眼,一早还咋唬的小媳妇也蔫了。
这本来和叶欢扯不上半点关系,按照这么发展,李万山最多就是接手家里的屠宰场,忘记想当个商人的梦想。
关键是,上了手术台以后,李万山的世界全变了。
那时候的医院和现在不一样,大夫割包皮根本不进手术室,就在看诊间内的一件小屋子里,小屋子有张病床,病人躺到那就行。
他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接受局部麻醉,从那一幕开始,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想的全是躺在自己屠宰场木板上的猪。那猪吭哧吭哧的叫唤着,似乎知道自己躲不过这一刀的悲哀。很奇怪,从小就看亲爹拎着杀猪刀杀猪的李万山这一秒回想起那些猪来,忽然觉得猪有表情,只是,当时看不懂而已。
莫名的恐惧感升起,手术过程中李万山一直翘着脑袋看着大夫动手,生怕对方下错了手,把自己当猪给宰了。手术刀被大夫刚举起来李万山就‘激灵、激灵’的浑身冒冷汗,等手术完了,他脖子都硬了,整个人都快不会动弹了。
回家。
李万山跟扛过了世界末日似得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小媳妇也抱有歉意的给炖了只鸡,说是补身体。
一夜无话,一天无话,一周无话。大夫说,一个星期之内不能行房。
一个星期就在李万山的疗养中过去了,一个星期之后的夜里,李万山等待的是巫山云雨,满心期待着。
偏偏……
刚一关灯,李万山就想起了当初非说自己得了脏病的媳妇是一副什么嘴脸,随即,又想到了自己为什么会宛如猪一般躺在手术台上,紧接着满脑子里都是手术刀,都是拿着刀的大夫,都是……屠宰场里木板上的猪!
完了。
整晚,李万山毫无情绪。
他不是快,是根本就不行。
甚至,对这些事开始抗拒。
这个家李万山待不下去了,尤其过不了晚上,当忙了一天的妻子带着气音的开始往被窝里凑,李万山就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表现出极为过激的反应:“你干嘛!”
大晚上的,有点抹不开的媳妇往往都会以叹气声来回应他的过激反应,却根本分辨不出李万山这过激反应的表层情绪之下的底层情绪是——恐惧。
对一件无能为力的事产生的恐惧。
李万山走了,留了一封家书说出去打工,全家人急的好似热锅上的蚂蚁,就是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直到,李万山碰到了叶欢,两个人成了朋友,那时的叶欢还没有现在的黑暗属性,当他们关系逐步拉近,李万山在酒后借着醉意说出了心里的隐疾,叶欢总算找到了第一个患者。
“你为什么是猪?就因为家里的屠宰场?为什么不能是杀猪的人?为什么不能是屠夫?我不懂。”
在叶欢租的房子里,他拿出了那个年代非常流行的录像带,当录像带被放进录像机里,屏幕上出现了非常龌龊的一幕,一个男人正在拎着皮鞭抽打女人的屁股:“李哥,我没别的意思,给你看这个就是想告诉你,人的思想是可以转换的,当我们因为把自己想成弱者而恐惧的时候,也可以通过把自己想成强者来让自己强大起来。”
“看看那个男人,其实他才是你。”
人心底的暴虐在不被唤醒的情况下我们都还得小心,更何况是叶欢这种级别的人亲自唤醒这头野兽?
李万山那一秒就有了反应,他发现自己在转换思维后,又成为一个男人了。
几次交流后,李万山那见着女人就躲的忐忑消失了,当俩人酒后有意无意的路过一家小胡同里的ktv,这个初次到粤东这个改革开放前沿阵地的李万山忽然壮起了胆子,他走了进去……
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