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飞龙在天8

从院门沿着蜿蜒的石板路，看到两旁的罗汉松，山樱花，冬青树等观赏植物，每一棵草，每一块石子都是经过疏理，精心安排的。白沙、青苔、景石、青松、石板桥看似不经意地布置，却尽显自然之美。院中的莲花池，倒映在水面上的光和影，让人的内心平静下来，高低错落的树木和石組互相组合，营造出充满意境的环境。

此时，正值樱花盛开的时节，院中栽种着几十株樱树，无数樱花生长在树干上，在朦胧的月色下，显得绚烂而又凄美。

一名仆役正在清扫庭院，他将地上的落樱归置在一堆，让整个园子保持一种纯净无垢的状态。

毛武龙的瞳孔突然收缩，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是你？”

“是我。”

毛武龙对汪晓枫道：“时间不多了，你先过去吧。这位是我的老相识，我们要叙叙旧。”

汪晓枫点点头，轻声道：“保重。”便从那仆役身边掠过。

花园中只剩下毛武龙与那仆役。

两人静静地站着，凝视着对方。

“佐佐木小次郎，我们又见面了。”毛武龙开口说道。

“是啊，上一次见面，还和白鸟婆婆在一起。”小次郎轻轻说道，声音是那么柔和。

“她老人家还好么？”

“追随先生去了。”

毛武龙轻叹一声，开口道：“作为一个绝顶剑客，你为何会在这里做仆役？”

小次郎抬起头，英俊的脸上露出迷人的微笑：“在你看来，也许这是杂役，但对我来说，这即是修行。”

“这即是修行？”

“是啊，生活中一切不都是修行么？”佐佐木小次郎悠悠说道，“辽东一战，我败在薛定鹗手下，却忽然悟出了自己的剑道。”

“你自己的剑道？”

“在我自幼修习剑道，在我的生命力，能令我心动的事物并不多。世间万物，皆如这樱花一般，突然绽放，倏然消逝。人生又何尝是不是，生和死只是不同的站头，生死之间只是一次短促的旅秆，任何事物也会过去，任何事物也终会云散烟消，了无痕迹。只有剑道才是永的。”

小次郎直起身来，月光铺洒在他的身上，黑发飘舞，面色清隽，宛如天人一般。

樱花漫舞，暗香幽幽。

小次郎缓缓说道：“然而，‘剑’并非目的，而只是一种手段，一种达致勘破生死和存在之谜的手段。”

“你勘破了？”

“还差一点。所以我抛弃一切，在这里心无旁骛地修行着。要知道，世上有许多人要找我切磋，但这里却是最为安静的地方。”

是啊，没有人会有胆量，在丰臣秀吉的寝宫外纷扰。

忽然间，毛武龙的神识在此回到长白山的洞窟中，他仿佛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刚才心魔萦绕，其实是他突破的最后一道障碍。如今心魔已去，他的心头澄亮无比。

他忽然明白了武道的至理。

那就是天道，亦是自然之道、天然之理。

掌握了自然之道，便掌握了武道的精华。

“既然如此，就让我来为你验证剑道吧。”毛武龙缓缓说道。

“甚合我意。”小次郎抽出他从不离身的备前长船长光，说道：“你的刀和我的刀，出自同一位铸剑大师，堪称绝世之剑。就让这两把剑来印证我们的剑道吧。”

毛武龙摇摇头，将大般若长光递给汪晓枫。佐佐木小次郎瞳孔忽然收缩：“你不用这把剑？”

“是的。”

“那你用何物？”毛武龙扫视园中，指着小次郎的脚下：“请将这根木棒给我。”

那是一根再寻常不过的木棒，本是一根铁锹的木柄，约有五尺左右。小次郎左脚一顿，木棒径直朝着毛武龙飞去。

毛武龙身手接过，掂了掂，说道：“谢谢！”接着，他将木棒斜举在空中。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压力迫向小次郎。自出道以来，他从未感到过这般压力。哪怕是面对战胜过他的薛定鹗。

小次郎忽然想起当日的师傅白鸟千代的话：“一切即剑是顺从自然，人在自然之中，随便用一根木棍，一块石头都可以当作武器来使用，强壮善战的身体也是一把剑，可抑制敌于死地。剑即一切却是逆向自然，过于强势的气无法真正压倒对手。一旦持剑者无法保持心的平静，便会露出极大的破绽，被对方击倒。”

从那以后，小次郎便不停地追求这种至高无上的剑道，但是，那种境界如同梦幻泡影，始终可望而不可及。以至于小次郎认为，那不过是一种传说。

但是，眼前的毛武龙似乎领悟到了这至高无上的境界。

毛武龙人在自然，自然万物都与他融为一体。

刹那间，小次郎仿佛感到自己的一切都被对方窥视得清清楚楚。尤其是自己的心境。

“一旦有人破了你的心境，‘燕返’的威力便无法发挥。”白鸟千代的话如在耳边。

“燕返”只有一招，必杀的一招。但一招过后，再无后招，若是这一招击不倒对手，自己便将倒在对手的刀下。

因此，若要使出“燕返”，必须让自己处在最佳的境界。

此时的小次郎，对“剑道”的信念第一次发生了动摇。他无论如何不能使出“燕返”。

他缓缓举起刀，面对着毛武龙，缓缓移身。他的剑道崇尚“剑即一切”，极重与周边的一切事物配合。

高手相争，很多时侯胜败只是一线之机，就如风势顺逆，背光或向光这微妙的分别，便可成决定因素。

他手往上移，直至备前长光高举在上，横在头顶，才沉马坐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