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龙腾虎啸7
“日本人，你没搞错？”毛武龙皱起眉头。“没错，虽然他们穿的是汉人的衣服，但私下讲话用的是日语。我在浙江曾和日本人打过交道，错不了。”毛文龙信誓旦旦地说道。
“他们到蒙古草原做什么？”毛武龙奇道。
“我也想知道，只是他们警惕性很高，很难接近他们。”毛文龙说道，“我只好从蒙古人这边下手，请董狐狸的儿子长奄喝酒，借机在东狐狸帐中取到日本人写给他的文书。却被人察觉，我拼了性命，才逃到此处。若不是大哥，只怕小命就要玩完了。”
“他们这么看重，一定是极为紧要的事情了。”毛武龙说道。
毛文龙道：“想来也是，只是我不认识日文，大哥，你帮我瞧瞧写的什么？”说着将信笺低了过去，毛武龙接过来，打开一看，不由惊怒道：“这些日本狗贼，竟然要拉拢董狐狸对付李将军！”
夜色茫茫，星稀月朗，寥落地悬挂在无边无垠的辽东大地上。大风呼号，鼻息间尽是尸臭与草木烧焦的气味。
李如松衣袂猎猎，昂然兀立，四周枪戈横斜，尸横遍野，远处依旧有火星在隐隐跳跃。众将士正三三两两，举着火炬穿行其间，搜寻伤者。
漫天兀鹫尖啼，争相扑落，或啄食眼珠，或拽扯肠子，彼此扑翅奔踏，抢成一团，周遭有人走近，立时轰然飞散，但盘旋片刻，便又重新俯冲而下，循环反复，驱之不去。
饶是李如松铁石心肠，见此情景也不由为之动容。
数日前，蒙古兀良哈部一万轻骑进犯辽东，李如松领三千精骑，迎头痛击。蒙古轻骑一触即溃，纷纷向北撤去。
本当就此收兵的李如松，却决定乘胜追击，将兀良哈部一举击溃。
他还记得，二十年前，董狐狸屡屡叩关进犯，却屡屡败在蓟辽总兵戚继光手下，最后董狐狸率领宗族三百人来到戚继光关前哭求请罪。宽宏的戚继光决定接受其投降，从那以后，董狐狸再也不敢侵犯戚继光的防线。
对付凶狠的敌人，就要比敌人更狠。这是李如松的心得。
同时，他心中产生了强烈的愤懑，戚继光在时，董狐狸不敢妄动，然而戚继光病逝后，他便开始蠢蠢欲动，如今竟然兴兵劫掠。
这分明不把李家放在眼里。
李如松要董狐狸知道，轻视李家的代价是多么惨重。
李如松可不会像戚继光那样，使用怀柔政策，他决定，这一战，一定要将董狐狸合族老少斩尽杀绝。
为了实现这个战略目标，李如松也制定了详尽周密的部署。按照计划，他亲帅三千铁骑，咬住敌人，李宁和祖承训从两翼进行支援，查大寿负责殿后。
他坚信，此战必会击垮兀良哈部。
然而，自昨天下午追敌至大凌河时，敌人猛然增多，将手下兵马围困在老虎山河、牤牛河、西河的三角地带。几场恶战，杀敌逾万，而己方也损失了一半人马。几路援军却迟迟不见踪影。
远处号角声似有若无，清寒旷远，和着周围低沉的战歌与鸟鸣，更觉彻骨森冷。李如松极目四望，东南西北十余里外，篝火隐隐，如星河迤逦。连成一片。他们已被蒙古军队重重包围，过了凌晨，又将是连番鑫战。不知明夜此时。还会有多少将士幸存下来？
正在沉思中，忽听远处脚步沙沙，转头望去，李如柏和张世爵领着一行人走了过来。当先那人身形熊健，手提钢刀，身上鲜血斑斑，正是查大受。
查大受快步来到李如松面前，拜道：“末将参见提督大人。”
起来说话。”李如松淡淡道：“这一路你辛苦了！李宁和祖承训的大军现在何处？”
查大寿神色凝重，朝他躬身行礼，沉声道：“提督大人，此次董狐狸联合了土默特、科尔沁两部，李宁部虽然奋力死战，但一时半刻，还是不能击溃土默特部；祖承训被阻在松山堡一带，无法赶来。属下救主心切，先来增援，却被科尔沁部拦狙，伤亡甚众，只余三百骑兵到此。”
李如松心中一震，大为失望。却依然临危不乱，镇定自若。
“提督大人，还有一条线报。”查大受犹豫地说着。
“讲！”李如松沉声道。
“约有三万日军，渡过鸭绿江，向我们逼近。”
“三万日军？”李如松皱起眉头：“麻贵干什么吃的，怎么没挡住？”
查大受道：“丰臣秀吉再次发兵十五万攻打朝鲜。麻贵手中只有三万军队，抵挡住十余万大军，已颇为吃力。”
“我知道了。”李如松冷冷说道。
现如今，辽东铁骑马不停蹄接连征战多日，早已粮尽马乏，就连枪尖、刀锋都已刺钝卷刃。一旦敌军全线合围，寡众悬殊，即便骁勇善战，也断难全身而退。眼下唯一的法子，便是趁早掉头，杀出重围，尽快与返回铁岭，而后再休憩整顿，重谋伐举。
但无论李如柏还是查大受，心下都极为雪亮，以李如松桀骜刚猛、一往无前地性子，岂会甘心在强敌面前畏缩退逃？即便他肯听自己之劝，那些剽勇凶悍的将士，又焉能忍受这等奇耻大辱，不为战死的弟兄报仇雪恨？
二人对视一眼，滑到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倒是李如柏有了主意，故意说道：“大哥，若是徐先生，会有何计策？”这几年来的行军打战，李如松每每听从徐渭之计，少有败绩，所以在此关键时刻，李如柏抬出徐渭，希望大哥作出清楚的判断。
却见李如松淡淡一笑：“老二，你的心思瞒不过我。你是怕我孟浪出战，全军覆没。便抬出徐先生，想劝我突围吧。”
“大哥果然高明，什么事都瞒不过您。”李如柏笑了笑说道。
李如松叹道：“在你们眼里，我便是那么刚愎自用么？”
“我等不敢！”
李如松说道：“此次董狐狸诱我们孤军深入，便是想切断援应，全力围歼；如果再不尽早突围，势必成瓮中之鳖，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