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苍龙出海6
“拉倒吧，你肯定从书里看到的，这是俺们中国人两千年前干的事情。”那个中国水手大声道。其时《三国演义》流传海外，广受日本、朝鲜‘南洋等国民众的欢迎，“火烧赤壁”的情节更是家喻户晓。众人见威廉把这段故事放在自己身上，不由哄堂大笑。“以上帝的名义起誓，我说的都是真的。”威廉瞪大眼睛，将手放在胸口上，一本正经地说道，结果又引来众人的嘲笑。
郑绍祖对汪晓枫道：“我听荷兰海商说过，泰西诸国中有一个岛国唤作英吉利，三年前一场海战击败强敌西班牙，隐隐有崛起称雄的势头。威廉想来说的便是这事。”
汪晓枫道：“西班牙人我打过交道，英吉利倒是没听说过。不过都是旁人的事情，咱们到别的地方打听一下吧。”
正要起身，忽然一个酒保凑到近前，低声道：“汪少爷，你好。”
汪晓枫吃了一惊，仔细一看，不由喜道：“阿部，是你！”
那人兴奋地点点头：“汪少爷一个贵人，竟然还记得我。”汪晓枫道：“我哪里是什么贵人，浪人还差不多。倒是阿部，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部看了看周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店里打烊，咱们找个僻静的地方。”汪晓枫点点头，让阿部先去招呼客人，自己与郑绍祖则在一边等候，那些海商水手纷纷吹嘘自己的经历，虽说半真半假，但却颇有趣味，尤其是威廉，一会儿吹嘘自己如何和西班牙人激战，一会夸耀自己环游世界的见闻，不时引来众人的惊叹感慨。
好不容易等到深夜，寻欢客恋恋不舍地离去，阿部将汪晓枫二人领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汪晓枫道：“阿部，你怎么到琉球来了？”
此话一说，阿部便留下眼泪，欷歔道：“那日丰臣秀吉的军队攻下萨摩，大肆屠戮，加藤清正的手下杀了我一家老小，我趁着混乱躲到一条船上，藏了好几天才漂到这里，也不敢回去了，便在这里混口饭吃。”
汪晓枫叹了口气，道：“阿部，你还有什么为难之处么，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便不会推辞。”
阿部抹了一把眼泪，哭道：“汪少爷，你们一家对我这样关照，您又救过我，我一定要帮汪老爷脱难！”
“什么？”汪晓枫惊道：“你知道我爹娘的下落。”
阿部道：“没错，当日我藏身的那条船，便是押运你父母和毛大爷的船。我藏身的舱底恰好就是关押他们的地方。在船上我和他们说过话，但小人没本事，救不出几位大爷。”
汪晓枫道：“我爹和毛大叔的身手，尚且不能逃走。你也不用自责了。后来呢？”
阿部道：“后来船在那霸停靠，汪老爷他们便被带上岸。我趁他们不注意，悄悄溜到岸上，一边在码头干些苦力，一边留意汪老爷的动向。大约过了半年，一天晚上，那伙人又将汪老爷他们带到一条船上，向东航去。”
汪晓枫道：“之后的事你还知道么？”
阿部道：“带走汪老爷的人中，有一个我认识，是来岛的部下，叫做龟井兹矩。”
郑绍祖道：“我和龟井兹矩打过交道，他本是来岛的手下，深受来岛信任。”
阿部道：“我在码头上发现一个现象，就是龟井每隔一个月便会到琉球来一次，他带来的货物只有一样，就是硫磺。”
“硫磺？”汪晓枫不解地问道，“他带硫磺来做什么？”
“这个你有所不知。”郑绍祖解释道，“硫磺是制作火器的必备之物，西洋各国又不生产，只能在各地大量收购，所以硫磺是利润很高的货物。”
阿部道：“这些我便不知道了。前天龟井兹矩刚走，若是再来，只怕还要等上一个多月。”
汪晓枫道：“谢谢你，阿部，你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
阿部点点头，和二人作别。汪晓枫道：“郑大哥，你知道哪里产硫磺吗？”
郑绍祖道：“然而据我所知，南洋、日本一带，并不盛产硫磺。不知龟井兹矩从哪里弄来这么多。”
汪晓枫道：“郑大哥，我想求你一件事。”郑绍祖道：“咱们自家兄弟，干吗这样客气，你只管说。”汪晓枫道：“我想找你借条快船，出海打探消息。”郑绍祖呵呵一笑：“就这事，汪老弟，我非但要替你寻一条快船，还要和你一起出海，打探老叔的下落。”
“多谢郑大哥！”汪晓枫又惊又喜，连忙拜谢。
次日一早，郑绍祖便将商队事务一一安排，又让亲自挑了一艘海船，这船仿照大明的福船打造，却又具备鹰船的特点。忙到近午，正和汪晓枫准备行囊，霍老大来报：“船主，外面有个西洋人，说要见你。”
“西洋人？”郑绍祖奇道，“让他进来吧。”
片刻间，霍老大便引来人走进来，正是昨晚在酒馆吹嘘的威廉，不过此时的威廉显然好好收拾了一下，换了一身整洁的衣服，再配上他那高大的身材，倒显得十分英俊。郑绍祖道：“这位朋友，怎么称呼，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叫威廉·亚当斯。您可以叫我威廉，来自英格兰。”威廉说道：“我听说郑船主正在招募水手，特意前来应募。”
“是有这么回事，不过这事你找霍老大就行了。”郑绍祖指了指霍老大，想把他打发走。郑氏手下的水手来自各地，中国人居多，南洋人次之，还有少数日本人，也曾用过阿拉伯、非洲的船员，现在来个英格兰人，也没什么稀奇。
“船主，这西洋人怪得很，一上来就要做二副，还吹嘘自己本事多大，我不答应，他就闹着要来见你。”霍老大无奈地说道。
“哦！”郑绍祖饶有兴趣地点点头，“我的大门向来为有才之士敞开，请问你擅长什么？”郑绍祖的商队能发展到今天，和他能识人用人不无关系，他曾经说过，但凡有才之士要来见他，手下必须加以引荐，不得推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