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烈火焚天4
小西行长屏退左右,躬身道:“多谢沈招抚成全。”沈惟敬微微一笑:“咱们议定好的,只要能息兵休战,管他什么条件,只管答应就是。也是为天下苍生谋划。只是我这位小兄弟的事情……”
小西行长目光转向汪晓枫,道:“令尊的下落,我也派人多方打听,但没有丝毫结果。不过您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汪晓枫道:“有劳,在下感激不尽。”
小西行长又对沈惟敬道:“今晚太阁大人设宴款待,在下先去筹备了。”
看着小西行长远去的背影,汪晓枫道:“沈招抚,我总觉得咱们这么做,有点不妥呢。”
“说来听听?”沈惟敬盯着汪晓枫道.
“在下以为,丰臣秀吉提出的条件,大明朝是断然不会接受的。如今招抚使全部应允下来,哄得丰臣一时高兴,但不出一月,朝廷便会知晓,到时候沈招抚该怎么办?”
沈惟敬点点头,道:“你说的我何尝不知。不过你放心,丰臣秀吉提出的条款,朝廷是看不到的?”他忽然诡异地一笑,“朝廷看到的文书,是丰臣秀吉请求俯首称臣,永做大明藩属。”
“啊!”汪晓枫大吃一惊,“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次议和,从头到尾都是我和小西行长演的一出戏。”沈惟敬道,“丰臣秀吉狼子野心,意图吞并朝鲜,染指大明,你觉得可能么?”
“他失心疯了。”汪晓枫愤恨地说道。
“而我大明朝廷,要他无条件退兵,纳贡称臣,永为藩属,你觉得可能么?”
“不可能。”汪晓枫摇摇头。
“这就是了,双方的条件摆在这里,议和绝对不可能。”沈惟敬道,“若是按照双方的意思去谈,最后两国还是要大打出手。”
“那你就和小西行长联合起来哄骗丰臣秀吉?”汪晓枫大为吃惊。
“小西行长被打怕了,不愿在朝鲜送命。便央求我,和我联手做个局,让丰臣这个老鬼子钻进去。”沈惟敬得意地说道,“这老东西不但疯,而且蠢,果然上当了。”
“可是,朝廷那边老哥怎么应付?”汪晓枫又道。
沈惟敬笑道:“如今主持和谈的是兵部尚书石星,对老哥是信任有加,老哥的话,他是不会怀疑的,兄弟不要担心。”
汪晓枫听了,总觉得沈惟敬此举大为不妥,但既然对方如此自信,也不好扫了兴致,心道:“沈老板行走江湖,见多识广,自有他的道理,我还是别多管闲事了,好好打探我爹娘下落为是。”
正思忖间,有人报来,宴席就要开始,请明朝使节移步。沈惟敬道:“汪老弟,老哥我本来混迹市井之间,早年间也做过许多坑蒙拐骗的勾当,本以为这辈子就这般混吃等死算了,没想到时来运转,竟成了丰臣秀吉的座上客,这辈子也算值了。走,随老哥瞧瞧去。”
汪晓枫道:“丰臣那个老鬼子,瞧见他就恶心得很,再说你们谈的事情我也觉得气闷,我不去了。”
沈惟敬也不勉强,叮嘱几句便去赴宴。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他和几个仆役。他心中烦闷,纵身跃到房顶上,双臂做枕,怔怔凝望夜空。
清辉如水,月满西楼。微风吹来,风铃叮当脆响。树叶层叠,翻涌如浪,在淡蓝的月光中闪着冷艳的光。
汪晓枫思绪飞腾,想到了父母,想到了毛海峰,想到了雾隐琉璃,想到了这些年的种种,不由轻叹一声。
忽然间,一个人影从屋中走出,汪晓枫瞥了一眼,认出是杂役赵伦,此人一直在使团中,为人低调,沉默寡言。汪晓枫也没怎么在意,正要转过头去,忽然院门外又闪出一个身影,看服色,乃是一名日本下级武士。
赵伦一个起跃,来到院门口,汪晓枫不由大吃一惊,暗道:“这赵伦绝对是一名武功高手,怎么会委屈在杂役之中,其中必有蹊跷。”当即屏气凝神,暗中偷听。
只听赵伦轻声说道:“可有什么发现?”对方竟用汉语回道:“把这个交给督公。”伸手递出一个圆筒,又道:“注意沈惟敬身边那个姓汪的小子。”赵伦道:“明白了,你多小心。”那人也不多话,悄然无声地退了下去。
汪晓枫心中大恐:“从这二人说话行事来看,不是锦衣卫就是东厂。难道我们这一路,早已被特务盯上了?而且对方对我特别留心。”
此时赵伦已回到屋中,汪晓枫暗道,“我且随那人,暗中探查清楚,也好有备无患。”当即翻身跃下,悄悄尾随而行。
这名护屋的构造不同于大明中土或朝鲜的城池,城内的构造也是被隔成了一个个内部城塞,阶梯状分为数层。若是某个小城塞一旦濒临失守,守军可以立刻收拢兵力,回缩至更高、更靠内的一层城塞,继续负隅顽抗。不仅如此,退守至更内一层城塞的守军,还可以居高临下,对刚刚攻入前一个失守城塞、暂时无险可守的敌军,进行新一轮的射杀。也正是源于这样的设计原理,除了位于最中央、最高大的被称作“本丸”也就是大本营的核心城塞外,其余拱卫着“本丸”的其他城塞,都依次处于上一级城塞居高临下的掌控范围内,但又随时镇守着更下一层的城塞。依据这些拱卫城塞的规模、层级,又被依序称为二之丸、三之丸等等。除此外,还有什么诸如游击丸、东出丸、弹正丸、上山里丸、下山里丸而且,还几乎没有什么顺序可言,除了本丸是在正中、最高的那个以外,二之丸、三之丸分别是在本丸的左、右两侧,相互各丸之间谁挨着谁,该怎么走,简直如同迷宫一般。
汪晓枫心中暗暗叫苦,若是跟得太紧,极易被对方发觉,若是拉开距离,在这迷宫中非但寻不到对方,自己连回去的路都不记得。好在今晚的守卫大多调到本丸宴会厅周围,其余地方的守卫稀松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