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长白秘境6

沈惟敬道：“小西君，有什么话可以直说了。”小西行长先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道：“天父在上，不敢相瞒，此番出兵朝鲜，在下实属无奈。只是奉了太阁大人的命令，不得已而为之。还望沈招抚明鉴。”

沈惟敬道：“兵灾一起，生灵涂炭，小西君心怀天下苍生，只是身不由己，也实在是为难了。”

小西行长不由面露喜色，兴奋地说道道：“知我者，沈招抚也。在下感激不尽。天父教导我们，要爱世人，弟子时时刻刻铭记在心，不敢忘怀。”

沈惟敬正色道：“小西君菩萨心肠，在下佩服，佩服！”

汪晓枫坐在一旁，不由又可气又可笑，暗道：“你小西行长在朝鲜烧杀掳掠，如今也装起菩萨善人了，沈老板也有趣得很，跟他一唱一和玩起双簧。”他常年行走江湖，哪里见识过谈判桌上，折冲樽俎，尔虞我诈的情形，沈惟敬虽然初次为官，但他混迹商场几十年，在各方势力间混得如鱼得水，坑蒙拐骗的事儿也没少干，如今在小西行长面前扯谎的鬼话也是信口张来，倒是把对方哄得眉开眼笑。

小西行长又道：“以在下之意，这场战事需得早日结束，方能有利于日、中、朝三国，不知沈招抚意下如何？”

沈惟敬捋了捋胡子，道：“本招抚出发之前，也是聆听圣训，要我全力消弭兵灾。这几日一直在想，如何能说动丰臣太阁，哎，实在伤脑筋。

小西行长道：“其实，太阁大人出兵朝鲜，除了加藤清正那几个疯子，大伙都不赞成的。只是太阁大人心智迷失，听不进人劝了。”

沈惟敬道：“愿闻其详。”

小西行长道：“不瞒招抚，丰臣太阁本是足智多谋，颇有见识的人物，要不然也不会由成为天下头号人物。只是太阁大人有个心病，多年来膝下无子，前两年纳了一房夫人，那新夫人年方二八，人长得极美，但总是郁郁寡欢，从来没露出过笑容。太阁大人为了博取美人欢心，真是费煞苦心，竭尽全力。除了送给她大笔的奇珍异宝，修建美轮美奂的庭院，还亲自扮作歌舞伎，登台表演。哎，说起来，真让人惭愧呢！”

沈惟敬笑道：“原来太阁大人也是个痴情之人，若是有机会，真愿和太阁大人共浮一大白，大谈风月之事。”

小西行长道：“后来新夫人生下一子，唤作丰臣鹤松，不料小公子不久便夭折了。从此以后，新夫人愈加消沉，太阁大人也是整日形影不离。”

沈惟敬道：“没想到太阁一代枭雄，却也有儿女情长的时候。”

小西行长摇摇头：“若只是儿女情长，那也还好了。那一日，太阁大人陪新夫人在海边看日落，新夫人忽然道‘也不知海的那边是什么。’太阁大人道‘海的那边是朝鲜、是明国。’新夫人沉思片刻，幽幽说道‘明国嘛，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光景。’太阁大人道‘你若想看看，我便派兵将朝鲜、明国打下来，让你尽情地去看。’新夫人忽然露出笑容，说道‘如此便有劳你了。’太阁大人转天便传令下去，让大伙整顿兵备，度海征战。”

沈惟敬与汪晓枫皆是诧异万分，双方对视摇头，实在不敢相信，丰臣秀吉竟会为了博美人一笑，做出如此荒谬的事情来。小西行长见了，苦笑道：“莫说二位不相信，我们这些家臣也是不相信。在下才疏学浅，但也读过史书，知道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唐玄宗遗恨长生殿的典故，眼看着太阁大人就要步其后尘了。以德川家康为首的五大家老当即便苦劝不已，说出征朝鲜便也罢了，只是明国万万惹不得，否则会招来大祸。”

沈惟敬讽刺道：“我原以为贵国上下都是一片喊杀，没想到也有几个明白人。”

小西行长听他讥讽，并不为忤，却是正色道：“先生有所不知，太阁一说出兵，只有加藤清正、黑田长政几个疯子，兴奋地上蹿下跳。其余人都是暗自摇头，不愿做这以卵击石的事情。但太阁大人积威太甚，除了五家老，都不敢随便进谏，就连最受信赖的第一智囊石田三成，也缄默不语。为此，德川和石田吵了好几回。德川家康怪石田不肯以死劝诫，石田只是说，主公的意志，做家臣的照做便是。”

沈惟敬打断小西行长，道：“小西君，这些机密，为何告于本使，就不怕你家主子怪罪么？”

小西行长苦笑道：“沈先生，我之所以说这么多，完全是想要表明在下一片赤诚，希望沈招抚抛弃成见，和在下共谋大计。”

“愿闻其详。”

“在下希望和沈招抚做个局，只要能将太阁大人瞒过去，此事便大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