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建州女真1
何和礼听罢,忙上前行礼:“二位救命之恩,我何和礼记下了,如不嫌弃,请到山寨中小坐。”他此番出行,便是要到满洲部商议要事。他与努尔哈赤早年在一起征战,二人惺惺相惜,便结下了翁婿之情,况且女真人素来热情好客,又敬重英雄,当下便向二人做出邀请。王、夏二人正有此意,便应允下来,一起往满洲部进发。一路之上,皆是林海雪原,景色壮丽无比,天地之间浑然一体,整个世界银装素裹,琼枝玉叶,粉装玉砌,皓然一色。众人瞧此情形,心情大好,妮楚娥年龄最小,活泼开朗,情不自禁地放歌一曲,她用的虽是女真语,但美妙动听,让人如痴如醉。海霍娜笑道:“妹妹,招待汉地客人,还是用汉话唱吧。”妮楚娥嘻嘻一笑,说道:“那我就唱一首《阿玛》,哦,在我们女真话里,阿玛就是父亲的意思。”只听她开口唱道:
骑在马背上是流动的山,船上撒网你似飘舞的帆,
割麦挥镰你如新月一弯,端起酒碗你像明灯一盏。
阿妈!阿玛!阿玛!今生有你遮风寒,再苦再难心也甜。
阿妈!阿玛!啊!一世英豪现人间。
人山上你给我肩,人海中你是我的船,
人生中我是你的心弦,人世间我是你的心肝。
阿妈!阿玛!阿玛!今生有你无遗憾,万水千山只等闲。
阿妈!阿玛!啊!一代天骄降人间。阿玛!阿玛!
海霍娜听她歌唱,想到自己的父亲虽然只是一个部落首领,但胸怀大志,一心要统一女真各部,这首歌真是应景而作,不由地心驰神往。忽然余光瞥见夏雪仇神色幽幽,眼睑边挂着泪珠,一副伤心的样子。心中暗道:“这首歌一定触及了夏姑娘的伤心之处。”连忙止住妮楚娥,“妹子,我与你哥哥快成亲了,你不如唱首欢快的歌儿祝福我们。”
妮楚娥笑道:“没想到姐姐那么急着嫁给我哥哥,好吧,我就唱一首《阿察布密》,祝你们夫妻恩爱!”当即引吭歌唱
吉祥的日子,宴席开始了。欢快的日子,媳妇进门了。
圈里养了的肥猪,把它杀了。天地诸神,洒酒供奉了。
为新婚夫妇,望神多多保佑。愿夫妻幸福,白头到老。
六十岁无病,七十岁才算老。八十岁子孙满堂,九十岁须发班白,百岁无灾。
对长辈世世尽孝道,对兄弟要互敬互爱,对子孙要善良。
愿日后生活富裕无忧,官运亨通,夫妻共享荣华富贵生活。
在她的引领下,何和礼手下的骑士纷纷应声而和,一起欢唱,女真人能歌善舞,又生性豪爽,没什么男女大妨。何和礼和海霍娜四目相对,情意浓浓。
一曲唱罢,妮楚娥欢声道:“海霍娜姐姐,将来你和我哥哥成婚了,一定很幸福的。”海霍娜微微笑道:“谢你吉言!”妮楚娥忽地对夏雪仇道:“夏姐姐,你生得真好看,好像仙女一般。王大哥也这般英俊潇洒,你们要是皆为夫妻,真是再好不过了。”她生性豁达,心直口快,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哪里知道汉家的礼仪约束。夏雪仇性情虽是刚烈,面子却极薄,登时面红耳赤,叱道:“你莫要胡说!”当即快马加鞭,向前奔出数十丈。妮楚娥莫名其妙,向海霍娜问道:“姐姐,我说错什么了吗?”倒是何和礼见识多广,见自己妹子这番胡闹,假意斥责:“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整天疯疯癫癫,当心嫁不出去。”妮楚娥做了个鬼脸,道:“哼,才不要你管呢,我将来一定选个胜过你百倍的英雄做丈夫,气死你!”众人听了,纷纷哈哈大笑。
又行了数里,便来到通衢大道,何和礼道:“再往西走上四五里,便到了俄尕里城。我岳父最敬重英雄豪杰,一定会热情款待二位。”话音刚落,忽听东面一声惊天铜锣,车轮滚滚,一队人么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中间一辆华丽的马车,在八匹骏马的牵引下,缓缓驶来。过了片刻,马车到了近前,只见车身宽大无比,车身雕花镂金,极尽奢华,车门被金色流苏帘子遮住,优柔细美的曲线像是流动的清水一般,八匹马被套上了银色的马鞍,琳琅闪光,迷离眩目。虽然富丽堂皇,却显得太过招摇庸俗。车首一名锦衣大汉手持长鞭,霍霍飞舞,车辆左右簇拥着近百名汉子,个个鲜衣怒马,手持长矛,腰悬宝刀,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
何和礼等女真人在辽东向来清苦,王征南和夏雪仇都是江湖中人,见了这般奢华的做派,纷纷侧目。
马车的门帘被掀了起来,露出一张俊俏的面孔,肤色晶莹如玉,五官如同精雕细琢一般,一对细长的桃花眼,显得妩媚多情。那人穿着一件蓝色云翔符蝠纹劲装,腰间系着犀角带,只缀着一枚白玉佩披着一件白色大麾,风帽上的雪白狐狸毛夹杂着雪花迎风飞舞。这装扮,分明是一个风流倜傥的富家公子。
那公子一眼瞧见何和礼等人,眼睛一亮,当即挥手呼道:“何和礼兄弟,海霍娜、妮楚娥妹子,一向可好么?”
只见海霍娜、妮楚娥两个姑娘秀眉轻蹙,别过脸去。何和礼怒目圆睁,“呸”了一声道:“我道是谁,又是这个花花公子。”
王征南听他语气中满是鄙夷不屑,奇道:“这富家公子是什么人?”
何和礼冷冷道:“他是辽东总兵,宁远伯李成梁的七子,名叫李如梧。他们李家虽然个个奢华,但都是能征惯战的好汉,就连他们家老九李如楠,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也立过战功。哼,唯独这个李如梧,只会酒色作乐,极为没用,却不知在这荒郊野岭做什么勾当。”
王征南略一打量,只见李如梧身着华服,油头粉面,双目含春,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向自己这边望来,不经意间双目爆射出精光来,连忙跳下马车,上前道:“这二位朋友想来是从关内来的,不知怎么称呼。”他口中问话,却是直勾勾地盯着夏雪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