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一剑东来1
小次郎脸色惨败，左掌反手挡开这雷霆万钧的一刀，右掌奋力一拍，劈入汪晓枫的腰肋。汪晓枫身形巨震，眼前发黑，剧疼锥心，肋骨、经脉似乎突然断裂，一时间，气血淤堵，呼吸不得。他强忍刺痛，纵声长啸，用尽全力将刀身递出。小次郎长身凝立，惨败的肌肤上鲜血淋漓，凶睛惊怒地瞪视着汪晓枫，不信自己败在他的手中。喉中“赫赫”作响，作势欲扑，忽然气消神乱，脚下一空，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汪晓枫心中一宽，再也支撑不住，眼前昏花，剧痛攻心，“嘭”得一声，跌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重任还没有完成，但是肋间剧痛，血气翻转，神识越来越模糊，隐约之间，远处似乎有数人急奔而来，他不知是敌是友，正要强撑着爬起身，却是喉头一甜，“哇”得喷出一口鲜血，昏了过去……
碧蹄馆，本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驿馆，但它却因一场战役被后人永记。
此时，明军已与十倍于己的日军鏖战了三个时辰，李如松虽为提督，依然亲自上阵，射杀了十余名敌人，此刻放眼四周，日军早已横尸遍野，而自己的军队也伤亡过半，尚能作战的不过两千余人。远处的日军却排列地密密麻麻，缓缓地压了过来。饶是他骁勇善战，毫无畏惧，此时此刻，也不禁第一次感到了恐惧和绝望。
眼见身边众将士血满衣襟，充满期望地看着自己，他们虽有疲惫之色，却个个都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流尽最后一滴血。他心里的恐惧稍纵即逝，迅即被熊熊怒火所取代，猛然喝道：“弟兄们！你们怕么？”
被他这般雷霆一喝，众人心中都是大震，当即齐声喝道：“不怕！”
李如松胆气高窜，环顾众人，高声傲然道：“我华夏将士，难道会怕区区倭贼？夕日唐将刘仁轨率百余艘战舰，在白江口焚毁倭舰四百余；使倭人八百年不敢觊觎中华。本朝戚继光，率领戚家军横扫东南，每一战都是以少胜多，大获全胜，倭贼无不望风而逃……”他说的这每一件战史，都是中华历史上以少胜多，大败日军的光辉战役，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刻听来，更如风雷并吼，心潮激荡，众将士无不耸然动容，心中的绝望骇惧都渐渐转化为熊熊怒火。
李如松森然道：“我等既为军人，自当上报天子，下救黔首，但求马革裹尸，轰轰烈烈。只要不负此生，就算挫骨扬灰，死亦何憾！”顿了顿，目中怒火欲喷，一字字地道：“大敌当前，正是我辈效仿列祖先贤，流芳百世之时，谁敢临阵畏缩，我必斩其首级，祭我大旗！”说到最后一句时，腰间宝剑“噌楞”一声，豁然出鞘，遥指天际。众将士热血上冲，豪情激涌，纷纷齐声大吼：“愿听提督命令，誓死一战！”士气大振，声如雷霆回荡。
日军的步兵方阵咄咄逼来。明军弓矢早已用尽，纷纷握紧战刀，要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谱写一曲悲壮的诗歌。宇喜多秀家、小早川隆景、立花宗茂等人站在高岗上，得意洋洋地瞧着明军，仿佛凝视着待宰的羔羊。
忽然间，号角高越，战鼓如雷，震耳欲聋，日将一凛，极目远眺，但见东北方向，漫漫碧野上烟尘翻腾，金光闪耀，仿佛一道洪流滚滚奔涌，疾冲而来。
小早川隆景夺过千里镜，凝神细望，只见一支明军列成整齐的战阵，齐头并进，杀声震天。方阵前方，数百匹战马，拖着百余辆战车，战车上的军士手持火炬，在他们身边，正是近来最让日军闻风丧胆的火炮。
“骑兵出击，趁他们没有架起火炮，全部杀溃！”小早川隆景不愧是全军统帅，见到战场形势发生变化，当即更改部署。顷刻间数百轻骑呼啸着冲向援军。
“嗖嗖嗖嗖！”忽然间，援军阵中数百道黑影冲天而起，小早川凝神一看，竟是数百只乌鸦形状的风筝，只是飞射的速度极快，当是有火药作推动。
“这是什么？”小早川奇道，却无人回应。
不过小早川很快便有了答案，数百只乌鸦风筝纷纷落入日军军阵中中，“轰！”得巨响，红光怒爆，如惊雷乍响。火光冲天，土浪炸舞，数十名骑兵还来不及反应，已被高高掀起，而日军步兵由于阵型密集，当即便有数百人被当头炸中，血肉横飞。
“神火飞鸦！”宇喜多秀家惧然惊道，众人恍然大悟，先前送来的线报中提到明军有一种犀利火器，外型如乌鸦，唤作“神火飞鸦”，乃是用细竹或芦苇编成，内部填充火药，鸦身两侧各装两支“起火”，“起火”的药筒底部和鸦身内的火药用药线相连。作战时，用“起火”的推力将飞鸦射出，飞鸦落地时内部的火药便被点燃爆炸。
“抛弃所有辎重，向东北方向撤退！”李如松看到援军，立即下令，一千多名士兵护在外围，另外一千多士兵照顾着伤者，迅速向援军方向靠去。
“全军突击！不要放走残敌！”小早川见明军即将突围，顾不得明军强大火器，急忙传令，他要不惜一切代价，将这股军队歼灭。
忽然，一道炮火宛若虹霓贯空。既而轰鸣大作，无数火光从战车铜炮上吞吐喷出，蓝天下划过无数绚丽的火弧，密集地射向日军。就在援军放射“神火飞鸦”的当儿，援军已架设好了大炮，此番来援的明军，带来了两架“无敌大将军”炮，十余门“红衣大炮”，二者皆是远程重火力炮，另有数十支“佛郎机”，火力虽弱些，但射速却是惊人。此外还有百余只轻便灵活的“虎蹲炮”，专门应对冲到近前的敌军。如此一来，无论日军在什么方位，皆在火炮的覆盖之下。
炮火呼啸，巨震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