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碧蹄之战2
两侧卫士大惊，疾驰来救，毛武龙业已冲到，战刀狂飙掀卷，气浪一鼓，血肉迸炸，那五六名卫士登时被砍翻在地。粟屋景雄哪里还敢恋战，夺过一匹无主战马，抱头鼠窜。毛武龙哪肯饶他，片刻不停，紧追不舍。十余名凶悍的日军避其锋芒，回追夹冲，妄图从背后射杀毛武龙，还不等张弓，忽觉一阵腥风吹过，顿觉浑身似乎有数不清的虫蚁噬咬，奇痒剧痛，着实难耐，纷纷跌在地上，狠命地用手去抓裸露的皮肤，手指到处，身上便鲜血迸流。原来阿兰朵怕他有闪失，纵马与他一起杀入敌阵，她骑射功夫平平，但紧随毛武龙身后，不住地用蛊毒、暗器做辅攻。适才她跑出的蛊毒叫做“万蚁噬骨”，中者如同无数蚂蚁噬咬全身，若没有解药，便一日胜过一日，最后五脏六腑皆似发起痒来，不论功力多高，也受不了这煎熬之苦，实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过落马的日军无需苦熬多久，很快便被大队铁骑碾成肉泥。粟屋景雄的身后，虽还有数十骑兵紧随护卫，却被后方冲赶而来的辽东铁骑乱箭射中，纷纷惨叫坠地。雪原之上，粟屋景雄一人一骑，狼狈奔逃，忽见前方一军迎来，为首的正是井上景贞。原来井上景贞见粟屋军尽数被歼灭，当即放弃对明军侧翼的进攻，疾驰回援。
辽东铁骑士气如虹，在李宁、毛武龙等人率领下，去如闪电，箭如密雨。双方箭法虽然都极为精准，但辽东铁骑的凶悍顽强远胜对方，纵然连中数矢，周身鲜血淋漓、亦无半点呼痛退缩；反手拔出箭矢，怒吼着便朝敌人连珠回射。一时间，箭矢纵横，惨呼迭起，日军不断有人中箭坠落，被冲卷而过的铁骑踏为肉泥。
转瞬间，两军相迎，双方战马交错对冲，方一靠近，明军立即怒吼着挥舞锋锐长刀，当空劈斫，迅猛如雷霆狂飙。冲在最前的日军骑兵登时被砍得血肉横飞，惨叫不迭。后方众人挥刀舞剑，或挺矛横戈，奋力反攻。毛武龙厉声嘶吼，直冲而入，长刀寒光飙卷，摧枯拉朽。霎时间血肉横飞，断肢纷纷，又有十余骑被斩落马下。
战场上嘶声如潮，势如狂风呼啸，“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近身相搏，战况越发惨烈，霎时间便有百余人翻身坠亡。
辽东铁骑骁勇灵活，两两相护，一击不中，立即在伙伴掩护下，向后退却，另一人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刺死，如此交错前冲。虽然人数不及日军，速度、准度、冲击力却无不远胜对方，势如破竹，剽悍无惧，冲得对方七零八落。
日军倚仗人多，很快稳住阵型，挺矛密集攒刺，朝两翼猛烈夹击，十余名明军铁骑抵挡不住，顿时被长矛刺中。
又听号角破空，不远处，更多的日军以咄咄之势，压了过来。战马成列，弓箭手在后，不断地冲天射出利箭箭。步兵执枪殿后。遥遥望去，军容整肃，纹丝不动。李宁低声喝道：“弟兄们，撤！”一声唿哨，百余铁骑风车电掣席卷而回。
李如松站在山坡上，将战场形势看得仔细分明，初战得利，却并没有给他带来丝毫欣喜，反而心中暗愁。适才恶战，神机箭和火药尽数用完，再无远程武器，自己带来的全是骑兵，然而放眼四周，皆是崎岖狭窄的河流溪谷地形，略平整处则散布民间水田，极不利于骑兵机动。且近来雨雪交加，道路泥泞不堪，马匹的速度优势荡然无存，反倒限制了骑兵的行动。况且连番激战，手下将士渐渐不支，前方的阵线在十倍于己的日军压迫下，有条不紊地退往碧蹄馆周围。。
此时日军左右翼部队，已从山上迂回到位，完成了对明军的三面包围，小早川隆景居中，立花宗茂在左，小早川秀包、毛利元康在右，分布沿山遍野，由两山夹空将明军围住。
形势极为不利！
查大受、李如梅、李宁、祖承训等人围在李如松周围，等待他的下一步部署。李如松扫视周边，沉声道：“摆六花阵。”
六花阵，乃唐朝名将李靖发明。战场之上，六花阵就是像“六出花”的阵型，中军居中，右厢前军、右厢右军、右虞侯军、左虞侯军、左厢左军和左厢后军六军在外，大阵包小阵，大营包小营，各阵营相连，不同兵种之间相互配合，具有集中、机动、协调配合等特点。这六花阵的结构是六边形，如同蜂巢一般，各边受力非常均匀，每一边就是一个作战单位。它在作战中非常的灵活，可以相互地变形——在作战中，六边的防御非常稳固，而一旦进攻，前面的三个方阵就成了一把锐利的尖刀，刺穿敌人的心脏，正所谓进可攻，退可守。李如松本来聪明绝伦，又得徐渭倾囊相授，精擅兵法阵势，看到眼下日军势大，当下传令，以“六花阵”迎敌。
汪晓枫见他临危不惧，镇定自若地将一切部署得井井有条，心中暗暗敬服。又见众将肃然领命，各就其位，不知自己该当如何，正要开口询问，却见李如松道：“汪小兄弟，本督有一个至为重要的任务，不知愿否一试？”
汪晓枫见他如此信赖自己，心头一热，肃然道：“谨遵提督之命。”
李如松淡淡道：“先别急着应承。这任务凶险之至，稍有不慎，立有性命之虞，我等也只怕要全军覆没。但若是成功，便是全身而退的关键。”
汪晓枫肃然道：“只要能击败倭贼，什么危险都值得一试。提督只管明言。”
李如松瞳孔微微收缩，点了点头道：“汪兄弟想必也清楚得很，敌众我寡，这般死守唯有死路一条。要想转败为胜，必须想办法让倭贼退兵。”
他顿了顿，又道：“我出兵之前，已在此处以北五十里地布置好援军，只待点起烽火，便来驰援。只是眼下冰天雪地，此处可燃之物甚少。”说着，他挥鞭遥指正北，道：“如今需有人攀上那惠阴岭，在绝岭之上燃起烽火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