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砺石恶斗4
祖承训亦道：“咱们只有勇将领军冲锋在前，从没有出来单打独斗的，那和街头的地痞无赖有何区别。这小鬼子八成脑子坏掉了，竟然真学起《三国演义》了。嘿嘿，只怕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原来，在中国古代，只有春秋之前的战争中出现过阵前武将决斗，当时叫做“致师”，不过这是两辆战车在捉对厮杀，极为讲究礼数。这种决斗只论成败，若是一方败北，胜者绝不斩尽杀绝。到了战国时期，战争性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种阵前“致师”的传统便消失了，至于三国演义中的武将单挑的故事，只是小说家言，做不得真。然而，日本自古以来，却始终保留着这种传统，在战国时代更是屡见不鲜，是以此时日军大将出来要与明军将领单挑，便有些鸡同鸭讲的味道了。
笑过之后，查大受正色道：“小鬼子要单打独斗，咱们便陪他们玩玩。哪位愿意出战？”话音刚落，一人大喝道：“让我去会会他！”正是毛武龙，他连日征战，早已杀红了眼，此时长发飘舞，衣袍猎猎，正如凶神一般。阿兰朵、汪晓枫拦他不住，纵马一跃，杀出阵营。汪晓枫悄悄与波东哈道：“波东哈兄弟，若有变故，仰仗你的神箭了。”波东哈点点头，搭箭在弦，凝神注射着前方。
毛武龙飞驰入阵，喝道：“来将通名。”那黑甲将见他日语娴熟，不由大奇，道：“我乃十时传卫门，你是何人？”毛武龙道：“你爷爷姓毛！”一声狂吼，急冲而下，大般若长光银光奔泻，朝着传卫门当头怒斩。
传卫门旋身挥刀，霓虹流舞，气浪轰然，”当“得一声，将毛武龙连人带马震开，他自己气息亦是一滞，身形微晃。毛武龙遭逢强敌，精神大振，扬眉喝道：“鸟贼，纳命来！”浑身真气怒爆，长光剑气冲天爆舞，风雷激吼，朝着传卫门急攻电斩。霎时间便将传卫门迫得连连后退，几无还手之力。
阿兰朵在明军阵中观望，连连拍手喝彩，喜笑颜开。汪晓枫也暗暗松了一口气。明军上下见毛武龙得势，齐声呐喊，战鼓轰鸣。毛武龙杀性激起，嘶吼一声，扯掉上身袍袄，雪夜之下，矫若蛟龙，肌肉纠结，狰狞的脸上，双目怒火欲喷，凛凛如天神，每一刀挥出，都如飓风狂浪，霸气十足。
传卫门心中惊惧却越来越甚，他本是立花宗茂家臣，却一项野心勃勃，意欲在丰臣秀吉的帐下谋得一席之位，此番入朝以来，他每战必为先锋，终于引起了丰臣的关注，他本来想以“一骑讨”斩杀名将，再立功勋，不料碰上这凶神恶煞般的人物。照这般苦斗下去，只怕再战十余合，便要变成刀下之鬼了。
一念及此，传卫门心中杀机大作，刀法路数骤然变化，只攻不守，似有同归于尽的意图。毛武龙纵声长啸，毕集周身真气，一记“独妙剑”中的“金翅鸟王剑”，迎风怒斩。
“噗”地一声，血雨飞溅，十时传卫门带着无尽的不甘，倒在雪地中，鲜血瞬间将身边的白雪浸染得殷红。
李宁见状，当机狂喝道：“弟兄们，随我来！”明军杀声震天，千余铁骑猛冲过去。立花宗茂皱皱眉头，令旗挥指，日军骑兵迎头而上，这批倭军常年追随立花宗茂身畔，作战经验丰富，端得是疾如风，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际此兵荒马乱之际，仍阵形不变，前冲者盾牌举前，护人保马，全速催骑冲杀。
毛武龙人马如一，乘斩将之威，一马当先，奋勇直前。汪晓枫担心他有所闪失，和一队骑兵紧随其后，所到之处，人仰马翻，即使以立花军的训练精良，亦告吃不消，四散奔避，任其长驱直入，转眼冲到敌阵后方，汪晓枫将手中军旗一挥，罡风鼓荡，大旗招展，眩人眼目。明军见状，无不高声狂呼，士气大振。
汪晓枫此举，乃是从《战神兵法》上学来，当日在凤凰山下，徐渭便将此书交给汪晓枫，督促其勤加钻研。他本来就聪明敏慧，又有徐渭在旁指导，是以短短时日，便受益匪浅。此时与立花军冲杀，他突然想到昔年李世民一统江山时，每逢战阵，必身先士卒，带着秦琼、尉迟敬德等猛将，率领玄甲军直冲到敌军之后，然后展开旗帜，以此打垮敌军的自信，这种战法称为“卷旗入阵”，当年李世民用此战法，屡试不爽，传为奇谈。如今情形，和李世民当年征战颇有相似之处，汪晓枫一试之下，果然有效。
此时日军已被冲成两截，汪晓枫大喝一声：“二猛，随我来！”毛武龙对他无比信任，当即随其折返敌阵，来回冲杀，汪晓枫此举，便是把兵力占优势的立花军尽力牵制，让查大受等人在外围进行剿杀。
夜幕降临，白雪皑皑的冰原上杀声一片，烽烟四起，战场均是追逐厮杀的骑兵，马躯人体，伏尸处处，情况惨烈！立花宗茂向来对自己用兵手段颇为自负，如今自己兵力胜过明军，却依然占不得丝毫便宜，反倒被明军反制，渐渐呈现出败象，心中极为恼怒，低吼一声，率领亲军掩杀过来，战马奔腾，掀卷着漫天飞雪，犹如狂潮怒浪，席卷而来。立花宗茂手持野太刀“神风刃”，破空怒舞，刀光纵横，势如狂风暴雨。一时间人影翻飞，惊呼连连，数名明军被斩于马下，余人惊怒交迸，虎视眈眈地瞪着他，不敢再贸然上前。
汪晓枫卷旗冲阵，正是意气风发，见立花宗茂如此凶悍，不由生出了好胜之心，一声长啸，纵马横刀，直取立花宗茂。立花宗茂早窥见汪晓枫冲乱自己的军阵，心中恨恨不已，爆喝一声，长刀生出点点刀芒，迎着汪晓枫罩来，刀势凌厉，实乃罕见。汪晓枫知是遇上劲敌，宝刀按出，正中敌人刀锋，立花宗茂忽觉对手兵刃上生出黏贴之力，骇然下猛把刀回收，始知中计。汪晓枫就借那麽一点黏力，旋身拖刀，与立花宗茂擦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