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巫蛊之祸6
船靠码头，船老大叫道：“诸位客官，咱们行到这里，请下船吧。”毛武龙问道：“船家，此处到播州还有多远？”那船家打量一下二人，道：“二位小哥，若还要性命，莫要到播州去了。”毛武龙奇道：“此话怎讲？”船家答道：“播州地处蛮荒，没什么好玩的，眼下苗人内讧，战乱不休，只怕战火就要蔓延开来，能躲的早就躲得远远的，二位小哥为何要趟这趟浑水。”汪晓枫道：“多谢船家指点，只是咱们有要紧事，必须赶过去。”船老大摇摇头道：“真是不听劝，你们由官道向东南，出了宜宾，便到了播州境内，二位若是赶路，不妨雇匹马。”汪晓枫道：“这位大哥说得有理，劳您大驾，帮我们找两匹脚程好的马来。”当下摸出一钱银子，笑道：“小意思，不成敬意。”
那船老大顿时眉开眼笑，道：“二位稍待片刻。”果然，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引着一个马贩，牵着两匹马来。毛武龙一看，不由愠道：“船家，你若是找不到好马，也就罢了，为何找来这等矮小的马来。”船老大呵呵笑道：“而为有所不知，此去播州，一路崇山峻岭，非得骑这种滇马才行。这马看着矮小，可是耐力极好，非常宜于在山道上长途驮运。咱们本地人都爱骑这种马。”
汪晓枫曾上前看了看，只见这两匹马耳如撇竹，眼如鸟目，台骨分明，分段俱起，虽说矮小了些，却也是良驹，当下与那马贩议定价钱，又在街边采买了必用之物，上马扬鞭，径往播州去了。
果不其然，那滇马奔跑速度并不甚快，可是跑到二三十里之后，就越奔越有精神。遇见山道险阻，不需人来驾驭，自己便可择道而行。二人坐在马上，也觉得比寻常的高头大马稳健得多。
二人风餐露宿，行了两日，一路风物渐渐不同，城镇村寨，多是汉、苗各族混杂，其间吊脚、梯田也渐渐增多，二人看得甚是稀罕。
这日翻过一座山头，但见眼前一条大河，挡住去路，远远看去，寻不得渡口，恰好迎面来了一个汉族老汉，行色匆匆，连忙上前问道：“敢问老丈，此地唤作何名，离播州还有多远？”
那老汉打量一下二人，摇头道：“这河叫做赤水河，已是播州地界，只是我劝二位小哥，赶快回头，莫要枉自送了性命。”
二人一奇，道：“老丈，此话怎讲？”那老汉叹道：“乱了，乱了。这几日苗疆九城十八堡三十六寨七十二洞的首领吵个不休，眼看便要开打，汉人能跑的早就跑了。你们去凑甚么热闹。”
汪晓枫道：“苗疆发生什么事情？”老汉摇头道：“哪个知道，就看这些日子无数的寨兵手持刀剑，来来往往，一个个杀气腾腾地。你们真要去播州，前面三里有一个渡口。”老汉说完，便绕过二人，匆匆离去。
二人面面相觑，毛武龙道：“莫非那蚩长老果然挑起叛乱，未免太过着急。”汪晓枫道：“若是叛乱，为何苗人间互相争斗。咱们此去小心为上。”
二人策马而行，片刻间便到了老汉所说的渡口，那艄公也是个汉人，一听二人要去播州，连连摇头道：“二位哪里去不好，为何偏要去这是非之地，老汉我今日便要离开此地，到四川避难。”汪晓枫问道：“敢问播州近来发生什么事情？”
那艄公显然消息极为灵通，叹了口气道：“而为有所不知，在这苗疆地界上，势力最大的，便是播州宣慰司使杨应龙了。”
毛武龙道：“他姓杨，莫非是汉人么？”
艄公摇头道：“他是个苗人，据说自大唐时，便世代统治此地，传到这杨应龙初为播州宣慰司使，骄横跋扈，号令其他苗寨，俨然以苗王自居。近年来又招兵买马，是个人都看得出，这家伙要造反。”
汪晓枫奇道：“朝廷不管么？”
艄公冷冷笑道：“朝廷那帮酒囊饭袋，只顾着捞钱，哪有心思管这种闲事。”
汪晓枫又道：“杨应要造反，为何苗疆先乱？”
艄公道：“哪个不想过太平日子，这苗人也不是都要造反，以前慑于杨应龙的淫威，听命于他。可若是真要造反，哪个不得掂量一下。这苗疆各路首领洞主，如今分成两派，一派追随杨应龙，另一派便不肯受他挟制。双方越吵越凶，眼看便要打了起来。”
毛武龙道：“这杨应龙既然要造反，他手下可有什么厉害的人物？”
那艄公道：“他儿子杨朝栋，还有几个洞主，都是些不要命的家伙，不过最厉害的，听说是一个什么长老，听说此人能通鬼神，可杀人于无形当中。”
“蚩长老？”毛武龙忽地说道。
“没错，就是蚩长老。”艄公道，“二位认识？”
“何止认识！”毛武龙咬牙切齿，恨恨说道：“我定要将这个蚩长老碎尸万段。”
二人过了赤水，便到了播州辖下的怀仁县境内。一路上所见的汉人行色匆匆，几乎都在向北逃去。苗人则面带凄苦，一副听天由命的神情。
毛武龙叹道：“晓枫，咱们从日本到江南，再到苗疆。为何一路看到的都是战乱纷争，为何人与人之间不能好好相处？”
汪晓枫道：“我也曾向太师傅问过，他老人家说，普天之下，皆有不平，人畜所至，定有干戈，政道英明，难免失察，天道精微，不无纰漏。治世乱世，皆源于人心，正所谓人性本复杂，善恶非一面，善念长则恶念消，反之亦然。人若是能顺应天道，谨守善心，这世上便不会有这么多无谓的争端了。”
毛武龙摇头道：“太师傅说得很有道理，只是这世间之人，有多少能顺应天道，谨守善心呢。”
汪晓枫道：“孔子说‘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咱们没有法子改变世道，日后寻到家人，咱们便出海远洋，到那大海之间寻一个无人的小岛，逍遥快活，远离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