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四美看公婆都向着自己,心里略略好受一些,对劝自己的姐姐三丽说:姐,我是不打算离婚的,你别劝了。世上都是劝合不劝离,哪有亲姐姐巴望着妹妹离婚的!
三丽听了气得脸都青了,愤然离去,放言说再也不管乔四美的事了,要是再管,就让自己出门给车撞!
四美看三丽气得眉眼挪位,又连忙赶过来拉姐姐,三丽扭挣着不叫她拉着,姐妹俩都跌跌撞撞的。
四美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连声说:姐,姐,你说我要是离了,我怎么办?
三丽说:怎么办?凉拌,离婚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过的女人多了,哪一个像你这样没有骨气?
四美还是哭:她们是跟老公感情破裂了,心死了。
三丽气得倒笑起来:你觉得你跟戚成钢的感情还没有破裂吗?
四美一时没有答话,呆愣愣地看着电视,为了遮掩说话声,四美一直把电视开着,声音还放得山响。
屏幕上一个明星正在做广告,告诉人家那饮料如何如何地好,喝了以后仿佛人生都变得光明幸福了。
二十年前,一个老牌的电影明星在电视里做了三十多秒的胃药广告,遭到全国人民的非议;二十年后,如果哪个影视明星从不曾做过广告,那就只能说明他或是她在娱乐界连“混了个脸儿熟”的程度都没有达到。
时间时常会用一种冷幽默的姿态主宰着人们的日子,让人偶尔想起来,慨叹不已,哭笑不得。
欢快的音乐声充满着整间堂屋,姐妹俩木头人似的站着,听着电视里的一切声响,看着那晃动变换的光影,一时间好像把什么都忘记了。
四美低声地说:姐,我的心,还没死呢。
三丽慢慢地点头:我晓得了,那你放手,我回去了。
四美含了一泡眼泪,人也贴过来,几乎要伏到三丽的身上,问:姐,那你还来看我吗?
三丽笑笑说:不来了,从今后,各人顾各人吧。
戚成钢的麻烦远远没有完,孟家人一定要戚成钢拿出一笔钱来作为赔偿。孟桂芝肚子眼看着大起来,再不做手术,孩子真的要生出来了。到那个时候,孟家人说,戚成钢不仅仅是赔一笔钱这么简单了,他是必须要养孟桂芝母子一辈子的,不然,就一拍两散,大家都不要好过,你家里不也有个小丫头吗?你信不信我们横下一条心来弄死她?
戚家老两口吓坏了,连夜带着戚巧巧躲到亲戚家去了。
连着几天躲在父母家不敢见四美的戚成钢终于出现在四美的面前。
戚成钢说:四美,我们怎么办?
四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什么我们?谁跟你是我们,是你自己犯的事!你自己想办法弄钱来赔他们!我是没有钱的,那存的一点钱是女儿的,存着给她将来择校交赞助的,谁都不能动,你要敢打那个钱的主意我跟你拼命!
戚成钢忽地上前拉住四美的胳膊,四美挣扎着,戚成钢把她抱住,额头抵着她的头顶:四美,你救救我,他们说了,拿不出钱来就要给我放血,四美……
他明亮的大眼睛忽闪着看着四美,好像他不是她的丈夫,而不过是她的一个犯了错的儿子,一声一声地叫着四美,额角的青筋暴起来,突突地跳着,一头的热汗,顺着脸颊流下来,于是他耸了肩去蹭。
四美绝望地想,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她是爱着他的,这真没有办法啊。
乔一成这一天下班以后,刚出电视台的门就被小妹妹乔四美拦住了,一成把她带到离电视台不远的一家咖啡店里坐下来,四美也不拐弯抹角,劈头就说:大哥,借我一点钱。
乔一成没有作声,就那么看着四美,看得四美觉得浑身凉冰冰的。
四美只低着头,她觉得只要再看一眼大哥那种冰凉的眼神便会连舌头都冻上,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大哥你要帮我,你一定要帮我,咱家除了你没人能帮我也没人肯帮我,我姐是恨透了我说我不争气,连看也不想再看我,二哥是没有那个能力的,大哥,除了你,除了你……
四美呜咽起来。
乔一成顿也不打一个地说:我不会借给你的。戚成钢自作自受,他要还有点男人的样子就叫他自己赔钱,卖血也好哪怕卖肾,不要再把所有的责任叫老婆背着,丢尽了天下男人的脸!
四美这一回到底没有问大哥借来钱。
孟家实在是狮子大开口,说要二十万。
乔四美给他们回了话,那么多钱,我们家没有,也没地方借,你们干脆把我和戚成钢一道杀了吧。
四美原本是赌了一赌,赌的就是孟家人不敢真动人伤人性命,谁知闹到后来,孟家的远亲又来了一堆人,都是些精壮的半大小子,四美与戚成钢真吓坏了。
孟桂芝肚里的孩子再也拖不得了,她被家人押到医院里做了引产手术。
那是个男娃娃,当然是死的,然而手指已成了形,血肉模糊中,细小的手掌张开,似乎要抓着点儿什么。千不该万不该,孟桂芝偷着看了一眼。
她尖叫一声。
孟桂芝没有疯,只是不肯说半句话,医生说像是抑郁症。
这个古怪的、陌生的、可怕的名字完全激怒了孟家人,他们真的对戚成钢动了手。
戚成钢被一棍子打在脑门儿上,一脸的血,他就那么跑了半条街然后跌在一个泥坑里。
有人报了警,戚成钢好歹保住了一条命。
乔四美冲到乔一成家里,那一天,正是南方从欧洲回来的日子。
乔四美不管不顾地说:乔一成,你称心了吧,戚成钢自作自受了,快要活不成了。你满意了吧?
南方被四美的样子吓了一跳,忙问什么事。
然而一成不肯说。
在一片静默里,乔四美忽地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妥来,她觉得自己站在乔一成这间整洁的满是书香的屋子里,对面站着的是衣着雅致妥帖、神情端庄的项南方,自己简直地就像一柄突兀的拖把,肮脏的湿乎乎的,理应缩到墙角里去。
乔四美从来没有对自己这样厌弃过。
等好容易安慰好了乔四美,项南方把乔一成叫到一边,问他为什么家里出了这些事他一点也没告诉她。
乔一成用力搓搓脸皮,觉得嗓子眼儿里干燥得冒火似的,话语艰难:都是些摆不上台面的事情,不值当跟你说起,你有你的正经事业。
南方不知该如何回答乔一成,她看着他,看着看着,恍然间乔一成的身形都远了起来。这个男人啊,南方想,他总是这样,要划出灵魂的一角,那一角,从来没有对着她裸呈过。
南方说:不说那个了,不是说要赔钱?家里还有,拿得出来的,先准备好,我再找我的一些法律界的朋友们咨询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