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孤勇
于是盛凌云,许云锡与乔逸灵三人便暂时宿在了应语堂,倒也清静。李恒一直跟着许云锡他们,一直跟到应语堂,可在外面等了一夜他们也一直未出来。李恒不懂他们此举何意,想要去查探,白日里又过于张扬,于是决定等到夜晚再一探究竟。
李恒现在心里也十分矛盾,他也是君子之流,如今却自降身价与金莲教同污,而且金莲教自恃骄傲,对他像使唤一条狗一样,连点自尊也没有,以屈辱换来许云锡消失,真的值得吗?
但是做也做了,也不是那么好抽身了,他在经过了很长的挣扎以后,决定杀了许云锡之后,便去知府揭发黑蝎所在,然后他便回到应清儿的身旁,一生守候。
蹉磨到了夜晚,许云锡他们三人走遍了院子各地,最后又停在了知府的书房,一点也不意外,书架上凤凰鸟花纹上的曜蓝宝石已经被抠去了,留下了小小的一个坑,书房现在成了真正古朴古香之地了。
同样,因为机关损毁,里面的密室现在也大大的开着,只不过空空如也。
三人蹲在地上翻着零散的古卷,看看能否找到一两卷知府在任时留下的卷宗,许云锡一路翻捡过去,来到了密室门口,里面石壁水平光滑,许云锡抬眼甚至能映出自己的影子,他似受了牵引一般,往里走去。
密室墙壁滑溜无迹,三面墙角还残余着箱子堆置在这里沾染上的一些旧灰,离得近些,更像是一面水波镜,能清晰映出他欣长玉立的身影。
许云锡站在密室中央,四处打量着这间密室,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一间密室做得这样别致,很是多余,说不出的诡异。
他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了两面墙的夹缝,转身一看,两面墙上各映出了他的半边脸,许云锡盯着里面的自己,更是说不上来的别扭了。
他一只手摸上去,就是普通的石壁,可是又似乎哪里不太一样,然而一时也难以察觉出这种奇怪的感觉来自何处。犹豫迟疑间,盛凌云也走进来了,他没有说话,站到许云锡的身后轻轻碰了一下他,然后眼神示意他出去,门外有动静。
许云锡暂时存疑,跟着盛凌云走了出来,乔逸灵还在认真的翻阅着浩瀚书海,没有注意他们两人在干什么。
两人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到门边,然后忽然迅捷的跨出门。果然,夜色迷蒙下,门外靠窗的繁树上,一个黑影慌张逃窜,树叶随着他的动作簌簌飘落了一片。
盛凌云提腿就要去拦,许云锡却觉得这个背影很是相熟,所以伸手挡住了盛凌云,任黑影翻墙逃出。
乔逸灵听到动静吓了一跳,急忙丢下书卷,从里面跑出来,才出来就看到墙边一个人影迅速落下去。
“是谁,怎么不去截他?”乔逸灵看着这两人像木头一样站定不动,很是不解,这样他们不是置身危险之地了吗?
许云锡想了一会才道:“这人是李恒。”
“李恒?”乔逸灵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更别说这个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盛凌云不作任何反应,虽然他也好奇李恒的出现,但是许云锡凭着一个背影就能认出他,想来也是才见过面不久,便静静的耐心的听着许云锡解释。
许云锡转身走回书房,在案桌边坐下。他之前只讲了得应清儿相救一事,并没有提及李恒,因为他觉得十分对不起李恒,再讲也是无形中又伤一次他的自尊。可是现在,许云锡还是讲了。
乔逸灵与盛凌云听他满含歉疚的叙述完,他们这才知道,李恒原来一直没有回惊风门。他对应清儿一片真心,可惜郎有情妾无意,也是一个受尽情难的可怜人。
乔逸灵同情李恒,可也下意识的想起许云锡。她忽然发现,再见许云锡,他似乎少了一点活气,整个人稳重沉默了许多,曾经讲故事能讲出花,现在却如参透了世事浮沉,激不起半点兴趣了。
乔逸灵忽然内疚起来。
盛凌云也半垂着头,不发一言。
许云锡讲完半天发现两人一点动静也没有,这才从悲戚中抬头,看着他们吓了一跳,“你们怎么了?”
“许大哥。”乔逸灵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许云锡自然懂得他们的心思,可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感情坏了三人的关系,遂笑起来安慰道:“我说李恒呢,怎么你们倒像同情我一般?”
乔逸灵破涕为笑,盛凌云也跟着缓和笑起来,心里却是真真切切的撞上了一拳。
许云锡见气氛缓和,这才又道:“李恒三番两次救我们于水火,他又是一个自尊心极强之人,我实在有愧于他。”
可乔逸灵却又不安起来,道:“应小姐对许大哥情根深种,李恒可不是因为嫉恨所以来……”乔逸灵抬眼看向许云锡,从离开衍玉山庄来到这边以后,他们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的意外,而李恒与他们之间又存了不少嫌隙,只怕他一时被情所迷想不开,做出错事。
“如果真是如此,我们就需要先离开应语堂,以防不测。”盛凌云也是极为小心,他们才死里逃生,不能再陷险境了。
许云锡想了好一会儿,他与李恒之间的恩怨只怕一时半会儿也难以解决。不过他愿意相信李恒,他是一个辨别是非之人,从大义灭吴叔与木先生一事中便能窥得一二,想来即使要杀他也不会使用卑鄙手段,他们可安心住下。
许云锡都开口保李恒了,其余两人虽然担心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便继续住在应语堂,随时打听消息。
李恒慌忙逃窜到应语堂外树林中,一剑插进了一棵树干,用脚不停的踹树根撒气,发泄了一通以后才颓丧的靠着大树,凄然笑起来。
许云锡放过了他,这却不是作为放过许云锡的理由,相反,他只会觉得许云锡是可怜他,嘲讽他,笑他自作多情,笑他一无所有像一条狗一样卑微。
李恒用力抽出了自己的剑,再次回到应语堂,沿着围墙墙沿走了一圈,他们竟然还没有走,果然,丝毫不把他当一回事!
李恒忍着恨意深吸了一口气,既如此,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介于许云锡对他没有防备,李恒便大胆了不少,每日都来应语堂附近转悠,把他们每日的动作悉数报告给了黑蝎。
这一日,新任知府何必怀在衙门看着公文,外面一个衙差来报有人求见。知府才上任不久,对这边还不甚熟悉,以为是何人来献殷勤,便让衙差把求见之人请到偏殿,设了茶招待。
来人正是黑蝎,他一身邪气,不似富贵大家,知府十分不快,更是排斥,语气瞬间冷下来,侍女端着茶上来也被他招手停在一旁,并不打算待见。
黑蝎见此冷哼了一声,从座凳上站起来,走到知府面前,冷冷道:“何知府,你且看这是什么!”
说着手中举起刻有“慎”字的玉佩,何知府见了从凳子上跳起来,脸颊抽搐,抖抖索索抱拳行礼,“小人失礼,不知是……”
“够了,不必客套!”黑蝎不待他说完,重新坐回凳子上,知府这才赶紧招手让侍女过来,亲自奉茶。
“不知大人来此有何贵干?”
“我来乃是慎王的吩咐。”黑蝎往旁抱拳,示以恭敬,知府只连连点头。
“何知府,来芙蓉镇可还适应?”黑蝎摆出官架子,刮了刮白瓷茶盏杯沿。他早间接到了江啸天要去宁远一事,必须想办法在途中干掉他,所以想借知府之手处理掉许云锡三人。
“还好,还好。”
芙蓉镇现任知府何必怀乃是明王从周边潜忧小乡升上来的,小官多势利,得了这一场飞升更是得意忘形。表面与乡亲们作了承诺要为民排忧解难,更自称赶走应清儿是度量宏达,不究其父亲连累之过,实则自私自利,不仅私吞了前知府的私产,为防生变,还遣走了应知府生前的所有心腹,转而安排了自己的人。
黑蝎便是深谙官府这一套黑暗体系,而且何必怀升了官,知道的东西就更多了,那么便也能判断自己的站位,先下手为强,就还是第二个应知府,可为他们所用。
“我这次来,便是给知府大人你……送个人情。”黑蝎卖起了关子,知府心痒难耐,现在他就是需要一个功劳来赢得民心,这样即使因为没完成明王交代的任务惹恼他,仗着这群百姓明王也要给他三分薄面。
“大人请说,小人定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