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守护
“灵儿莫要多想,你正是喜欢热闹的年纪,只是……”婆婆面露难色,只是他们既然有心隐居,自然是不喜喧嚣。乔逸灵把铃铛背到手后,悄悄藏到了袖子里,盛凌云在后面注视着她的小动作,似乎看到了她的铃铛上刻着一些细足小字,只是看不清。
盛凌云上前一步,揖了一个恭敬礼,给两位老人赔罪,两位老人也不是不近情理之人,一笑带过,婆婆亲热唤他们进屋吃饭,一如既往的慈蔼和祥。
乔逸灵不作多想,盛凌云却纳了闷,两位老人如此紧张,似乎是害怕有仇人追杀一般,他们是什么人呢?
剩下的日子里,盛凌云每日便与乔逸灵去探路,逐渐摸清了方向。两人都好好收着了铃铛,再没有拿出来招摇,随着藏起来的,还有那日渐增长的情愫。
自李恒来了以后,应清儿与许云锡之间不可明说的隔阂总算稍稍缓解了一点,四个人没事也出去走走,看看这方静谧土地上的风土人情。
这一日夜晚,天色清明,许云锡一个人站在竹海里,遥望朦胧绵延的山脉,想着乔逸灵此刻身在何处,有没有担心他,想念他。
惆怅间身后传来了轻灵的脚步声,许云锡回过头,应清儿垂着眸子走过来,离他半步远,鼓足劲道:“许大哥,我看你闷闷不乐的,可是在想乔姑娘?”
应清儿已经决定彻底放下对许云锡的执念了,既然注定走不到一起,能够做彼此的知己也好,让她在这凉薄的世上,还能汲取一点温暖。
许云锡主动后退了半步,他知道应清儿现在来找他就是已经放下心结了,既如此,他也不该故意疏离她,说来应清儿知书达礼,善解人意,也不输何人半分,只是感情这事总是需要一点契机,不过,她会是他愿意守护的妹妹。
许云锡解下外衣,为应清儿披上,“夜里风大,当心着凉。”
应清儿拢了拢前面的衣襟,也看向远处半隐半现的山脉,“许大哥,你若想去找乔姑娘,便去吧。”
许云锡轻轻笑了一声,他心里有一种预感,乔逸灵现在与盛凌云在一起,没有危险就好,他也没有别的奢望了,感情这种事,从来勉强不得,或许注定就是无缘的,所以也不该多加妄想。
“对了,清儿,你们这边夜晚可以游船吗?”许云锡不想再继续谈论牵人心肠的感情了,这边清静自然,夜晚更是别有一番滋味吧。
应清儿知他心思,离别在即,何不留下一点美好的回忆呢,“有啊,那……”
“那叫上玉儿他们,咱们走吧!”许云锡放松了心情,与应清儿一道并肩回去,美景万不可辜负,这是许云锡从来坚守的信条。
在远处的一角黑暗里,李恒背靠着湘竹,倚在黑暗里,一只狠狠抓住了身后的一截竹身,用力一握,脆弱的竹子顿时四裂开,划伤了他的手。
他没有听见前面两人的对话,但是他看到了许云锡的贴心举动,看到了应清儿发自内心的笑容,还有两人目光里的温柔,应清儿于他从来都是客气以礼相待,何曾有过这般亲近。
李恒见他们调头回来,先一步离开,等两人欢笑着进屋,他已经与玉儿坐在了一起,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李兄,咱们去游湖吧。”许云锡迈腿进了屋,见李恒面有愁容,也没有多想。他一直都知道李恒对小姐的心思,李恒也是一个值得托付之人,如自己能成全这一段良缘,也算是弥补对应清儿和李恒对亏欠了。
“许兄自去吧,今晚我累了。”李恒头也不抬,受伤的手藏在桌下,另一只手把玩着小茶杯,整个人被一层灰色的气雾笼罩,写着生人勿近。
玉儿从他进屋起就发现不对了,虽然还傻傻的想着让小姐与许云锡单独在一起,可是现在她也不想这小屋里只剩下她与李恒了,于是不假思索就走到小姐身边,应着好。
许云锡坐到李恒身边,按下他的茶杯,“走吧,机会难得。”许云锡心里暗暗腹诽,这小子真是根木头不假,良辰美景,真是讨美人欢心的好时刻,他怎么还不领情了呢!
谁知李恒骤然抽出茶杯,许云锡猝不及防,一掌按在桌上,“啪!”与桌子相擦发出不愉快的响声,许云锡心里来了气,只是碍着应清儿不好发火,抬眸看着李恒,李恒遑不相让,脖子处憋着怒气,随时都要喷薄而出。
玉儿被这突然的声响吓得噤了声,应清儿也站在门处不知如何是好,终于她还是耐着性子走上前,“李大哥,是我贪玩想让你们陪我去的,你如果不想去,那便算了吧。”
应清儿转了个弯,把事情起因揽在自己的身上,许云锡不知道李恒是抽了什么风,不想多管,敛了眼回过头安慰应清儿,“你李大哥不去便不去,咱们三人去吧。”
李恒听应清儿先服软,倒显得自己小气了,他也只是一时没有按捺住,便也咽下了心里的气,“应小姐,对不起,我只是……”
李恒说着便想起身去外面静静,才站起来,应清儿先看见了他那一只沾满血迹的手,也顾不得听他解释,绕到他身边拿起他的手,着急道:“这是怎么了?玉儿!快去端盆温水,拿点金疮药来!”
李恒因这突然的关心失了神,不好意思起来,忙抽回手,“没……没事,不小心划伤了。”
许云锡看着李恒前后极大的反差,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不过想他也是有趣,许是刚才应清儿去找他吃醋了,便也原谅了他刚刚的无礼,还不吝帮忙搭话道:“李兄就别藏着了,让清儿姑娘替你上药吧,省的她担心。”
“是呀!”应清儿一心关切李恒的伤,倒也没注意许云锡话里的意思,重新抬起李恒的手,拧了帕子替他擦拭。
李恒的手平放在桌面上,应清儿小心翼翼的,避免碰疼他,李恒见她认真温柔的模样,手指微微跳动,面红耳赤,终于说道:“小姐想游船,便去吧。”
许云锡在一旁勾起了唇角,玉儿看了这一幕,却是不解了,再对上许云锡神秘的笑,更是懵了神。
许云锡见玉儿云里雾里的看着他,对她眨了下一只眼,大声道:“既如此,我与玉儿先行去订船。”说着推着玉儿就出去了,留下房里两人,都红了脸。
李恒大气也不敢出,就痴傻的,含情脉脉的盯着应清儿弯下的脸,应清儿虽然没有抬头,可是她能感受到头顶炽热的目光,她似乎明白了李恒对她的情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继续给他清理伤口,缠上纱布。
一切弄好以后,应清儿起身,手无措的指向门外,“那,咱们也去吧。”
“好!”李恒说着目光不移,更是忘了要出门。
应清儿有些慌张,急忙走出门外,李恒这才傻愣愣的跟上,走过门槛时不小心撞上了旁边的门橼,撞回了他的魂魄。
李恒退了小半步,揉着自己的肩膀,应清儿听见“哎哟”一声跟着回过头,看见了李恒狼狈木讷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声,也不管他,只是放慢了脚步,等着他跟上来。
李恒跟上小姐,两人在银月光辉里,并着步子走到街上长河边,与许云锡他们一起坐上了灯船。
这里虽然不比城里繁华,也不及芙蓉镇热闹,可是一片清闲里,反倒生出了两分风骨,左右人家小铺都是寻常生活,出世绝尘,抚慰了一片焦灼的心灵。
许云锡站在船头,玉儿在船里不停的吃着好吃的糕点,应清儿与李恒各坐一边,应清儿拨开船帘看外面的清幽之景,李恒也低下了头。
眼看游湖无趣,许云锡想缓和一下,便把李恒叫出来,“李兄,那边有个烟花铺子,咱们要不过去瞧瞧?”
“好!”
李恒应着就要回到船里询问应清儿她们的意见,许云锡急忙拦住他,“欸,你干嘛,这是惊喜。”
李恒不解他何意,许云锡只进了船里让她们先等一会儿,拉着李恒便往烟火铺子去了。
不一会儿,李恒便来请他们两人,往一道石桥上走去,应清儿走在石梯上,没有看见许云锡,想回身问李恒,不想脚下踩空,要往前扑去,李恒急忙扶住她,“小心。”
应清儿抽回手,李恒才冉冉而起的一点希望忽又落了空,可是应清儿还没有说什么,天边就绽放开了一朵盛大的烟花,玉儿惊喜着走上石桥,跳着脚指着远处的烟火唤小姐快来。
应清儿自己走上了石桥,许云锡在底下给他们招着手,他的身边放了许多烟花纸筒,他拿着火烛一个个点上,半边天上接连鸣响,璀璨斑斓。
应清儿仰头望着天上灿然盛放的烟火,心里除了感动,更是难以言说的悲伤,在明亮交错的穹空底下,缓缓流出了两行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