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天下
江啸天绷紧的身子终于放松了下来。福伯也微微笑了。
明王不答，等了一会儿，忽然和善的笑了起来，“哈哈哈……来，大家都起来吧。”
明王开了口，江啸天才领着他们起来。
福伯为他们引了座，与明王共桌。
“江先生，好些日子没见了，身体可还好？”明王关切询问江啸天，许云锡已经没有了反应，反倒是乔逸灵失了神，忍不住看了许云锡一眼。
“托明王的福，老夫还算硬朗。”江啸天在明王面前，收敛去了作为衍玉山庄庄主的气势锋芒，与福伯无二，都是明王身边的部下，事事以明王为尊。
“这几位是？来自己介绍一下吧。”明王端起了一杯酒，绕桌一圈敬他们，最后停在了许云锡面前。
许云锡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敌意，他笑着端起了面前的酒杯，“在下许云锡。”
明王微微点头，以示满意，又到了盛凌云面前，“在下盛凌云。”
“萧子焱。”
明王最后来到乔逸灵面前，见是女儿身还微微吃了一惊，“噢？甚少见女儿家走江湖的，这位？”
“见过明王，民女乔逸灵。”
一圈介绍完毕后，明王示意他们吃菜，这才说起了芙蓉镇的事。
“福伯已经告诉我了，枉我对知府委以重任，可怜沈将军一片赤诚，竟落得如此下场。”明王重重放下手中的酒杯，低头惋惜。
桌上没有人接话。
“福伯，你替我走一趟芙蓉镇，把谟罗奸细带回来。”
“是。”
“等等！”许云锡忽然叫住了福伯。
“哦？”明王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福伯此番去芙蓉镇，还请撤了对李恒的通缉以及放了惊风门弟子，自然除了吴叔。”
当时李恒计划的便是由他策反惊风门，在谟罗劫货时起势，明明已经成功了，可惜天不遂人愿，临头有变，还导致李恒误会了他们。
明王允了他的请求，许云锡敬酒表谢意。
“殿下，我听闻黎将军死得也是不明不白，可抓住了凶手？”江啸天似才想起这一事，听福伯说黎将军是被蜈蚣咬死的，难道又是金莲教搞的鬼。
“是呀，不是普通军中行刺，倒像是江湖风波。”明王说着看了他们一眼，又道：“小儿行刺，蜈蚣缠身，我记得江湖上有一毒教金莲，你看，可是与之有关联。”
江啸天歪着头想了半晌，“金莲教前不久才刚闹过衍玉山庄，莫非，他们也与朝廷有关系？”
江啸天此刻说这些也不避着许云锡他们了，他似乎默认许云锡他们会跟他站在一起，所以在明王面前带着他们，有意引荐。
“这事还要交给江先生。”明王对江啸天可谓礼遇有加。
“云锡他们为衍玉山庄立了大功，此番芙蓉镇之行也多亏他们才破了谟罗阴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呀！”
“哈哈哈，江先生为我网罗天下豪杰，值得嘉赏。”明王举杯再敬江啸天，却让许云锡不快了。
看着两人谈笑风生的模样，许云锡坐实了江啸天一早就与明王有瓜葛的名头，所以衍玉山庄其实就是暗地里给明王行方便的地方？许云锡觉得此刻的自己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不过他没有发作，毕竟自己刚刚才受了明王的恩惠，自然不是那等不懂轻重之人。
宴席散了以后，明王又私见了江啸天，听他仔细说了这几个年轻人。
江啸天一再保证他们是值得托付之人，不过需要一点时间，明王没有多说，只郑重向江啸天拘了一个谢师礼，再给他一个军令牌，然后便又去校场了。
许云锡等人在此地无所事事，加上许云锡脸色一直不好，乔逸灵也不敢去找他们，干脆自己在房中思考。
乔逸灵回忆了与这些人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凭心而论，她是快乐的，就连对现在逐渐与他们远了的江啸天，她还是怀着一颗敬重之心。
她发现，当对江啸天是明王暗线的惊讶与失望褪去以后，她突然就有了一个想法，或许很多事情，真的不是他们想的那个样子呢？
江啸天一个人对着再熟悉不过又已经陌生的院子感慨了良久，终于把大家召了起来。
经过了这么多年的起起落落，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厚重的风雪沧桑，他的身子已然佝偻，却还是努力的挺直，要给他身后的人足够的安全感。
看着这几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江啸天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尔后才缓缓道：“如你们猜测，我确实是明王特意安排在中原武林的人。”
许云锡眸色沉了下去，盛凌云轻轻扯了扯嘴角，萧子焱则怔了一瞬，而乔逸灵心里直打鼓，她只关心云侠能不能接受。
江啸天看着他们各有所异的表情，苦涩的笑了笑，继续道：“我原名江遇臣，与福伯是明王身边的左右将卫，而衍玉山庄，是由前朝一众忠肝义胆的重臣暗中建立的扶持新主的秘密组织。”
今天的风有点大，刮起了凉亭四面的帷幔，飘扬在他们的身前身后。一垂朽一干少年，一前英一众新秀，沐浴在日光斜影里，说起了一段前缘往事。
当今天子子嗣凋零，皇子更是少有所出，如今膝下仅存明王与慎王，偏偏明王还是一个臭名昭彰的主。虽说自他遭贬到鱼渊之后再未听闻其恶行，反倒屡建奇功，不过前缘在此，终究还是落下了口实。
而如今皇上身体每况愈下，朝中群臣纷纷上书请立太子，只是皇上迟迟未做决定。不过民间早有传闻说皇上有心立慎王为太子，只是因着明王手握重兵，恐对慎王不利，因此需等召回明王收回兵权后再下诏令。
而这位慎王是何许人也，人人尽知他是由宫中婉妃所出，只因生时不详，累及生母，故一直寄养在寒安寺，以除厄令，三年期满才从外接回，赐名赵允裕，封号为“慎”。
这是皇上想让世人知道的，而皇家秘闱真的是这样吗？
不是的，慎王的身世坎坷，且难登大雅之堂，乃是秦淮名妓盛芷兮之子。
事情要追溯到皇上还是太子之时，先皇派他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太子一路南下，来到了江南。
江南有两大艳景：一是红楼楚馆沉香居，最是遮眼繁华销金窟，千金买醉，良田押赌；二是名妓盛芷兮，窈窕娉婷千人求，一双勾魂桃花眼，一管玉箫话相思，便叫人失了魂，丢了心。偏偏这人间尤物还是沉香居的头牌，所以天下富甲无一不慕名而来，豪掷万银要买其青睐，可惜盛芷兮一个都看不上眼。
不过缘分一事向来巧妙，太子正是贪玩的年纪，听到这些传奇逸事不免动了凡心，便也跟着热闹求其芳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