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情薄
二房是个急性子,一张刻薄的嘴里更是什么都说得出来。知府大人把她娶回来时府里就没有过过一天安生日子。明明身份低人一等,却仗着老爷的宠爱无法无天,常常讥讽大房肚子不争气,生不出来儿子。
大房又是个软弱性子,知书达理,不与这泼辣妇人争吵。加上母家家道败落,早就搬离了芙蓉镇,也没有个撑腰的人,只能忍气吞声,所以连着自己尚在襁褓的孩子也受了许多委屈。
后来二房肚子有了消息,更是得寸进尺,每天哭哭啼啼,威胁老爷要把这娘儿俩撵出去,否则就要寻死觅活的。
老爷素来耳根子软,受不了她这么闹腾,只好写了休书,冰天雪地里就把这母女俩送出了宅子。
那是数九寒冷的天,大房怀抱着与老爷的女儿,没有一句怨言,更没有说过一句狠话,噙着满眼的泪水,决绝的走向了城门。
知府大人仅剩的一点良心,便是偷偷差人给她们送去了一袋盘缠,只是大房没要,就放在了城门口,不知所踪。
再后来,只听闻二房生下来的孩子面黄肌瘦的,甚至差点养不大。请了很多大夫都说是无能为力,二房跟着都要疯了。
幸好这小孩生命力顽强,硬是拖着累病的身子到了十三岁,却还是没有熬过那年的冬天,在病榻上长眠而逝。
自此,二房便是真的疯了,每天胡言乱语,疯疯癫癫,知府大人把她锁在后宅,不许出来。然而在某一天早晨,丫鬟去送饭时,她也已经自缢身亡了。
从那以后,知府大人孤伶伶的,也是到那个时候,他才想起了被自己狠心抛弃的那对母女。
知府大人日渐思念的紧,便托人去打听她们的消息。
原来大房离开芙蓉镇以后是投靠母家去了,日子清苦却也还算顺心,只是那年风雪侵蚀了身子,现在也在病榻上将养着。
知府大人写信过去问候,顺便提及了接她们回来。大房拿着这纸信笺,流出两行清泪,“清儿,娘的心肝。为娘再不能照顾你了,你就回到爹爹的身边去吧,他会替娘亲好好疼爱你的。”
“娘,我不要。”这可怜的如花女子和她娘的脾性一模一样,温柔娴静。而且,在她娘的教导下对自己的爹爹也不曾恨过,只是遥远而陌生。
外公外婆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知道大限将至,无力再好好庇护她,更不忍留她孤苦一人,叫他们九泉之下怎么放心,所以也来相劝。
再三哀求下,她终于同意了她们的请求,只是无论如何都要等着娘亲好起来才肯走。然而终还是天不遂人愿,母亲没有捱过第二年开春,溘然长逝。
为母亲守过丧以后,她便被接回了芙蓉镇。其实,她又何尝不思念父亲呢?尽管对他没有丝毫印象,但是听母亲的描述,认定他是一个高大伟岸的男子。
于是,知府大人与自家女儿的关系就成了现在这样,客客气气,隔了一层亲密。
不过知府大人也很知足了,至少,她的母亲没有半分埋怨,甚至,从来没有告诉过孩子他对她们的伤害。
能怎么办呢,尽余生去弥补她缺失的父爱。知府这样想着,只是,应语堂桌上的那封信至今还没有勇气交给她。
等再回到客栈,木先生他们也已经没影了,乔逸灵与萧子焱无奈一笑,他们像两只无头苍蝇一样,这边走一遭,那边撞一下,最后两头都扑了空。
可是话虽这么说,还是要继续去找寻这伙人的下落,时刻警惕。
而木先生他们去哪儿了呢,他们是去寻好的出城方法去了。
许云锡与盛凌云借想好好转悠芙蓉镇为由,请得自由出来闲逛,李恒也主动担起了监视他们的重责,不过木先生并不放心,还是派了自己的人跟着,才放他们出来。
李恒的意图其实很简单,回到了芙蓉镇,他还没有好的机会去城里寻他的意中人,所以想借这两人游城的空隙,希望能再见见小姐的身影。
不过此时希望落空了,除了许云锡与盛凌云,还有三个碍事的木先生的手下跟着,叫他缚手缚脚,连商量计划都没有机会好好说。
许云锡两人先反方向绕了一圈,才走到最初的地点,然后远远瞧见了木先生往马车行走去。
许云锡心里大概有了底,现在他们就是要想办法甩掉这三个碍事的手下,派一个人去了解他们的行动。
许云锡想了半天,开始嚷嚷,“好闷啊,几个大老爷挤在一堆,你们不嫌烦吗?”
三个手下像木头似的,一动不动,更不要说回答他的话。
然而三人内心早就动摇了,他们谟罗哪里及得上中原地广物博,单论芙蓉镇的物什,就比谟罗有趣得多,更不用说从街巷里传来的说书声,是如此的吸引人。
“算了,你们不去我便自己去了。”许云锡说着就一个人往一边走去。
他正巧看见了那边有一个戏园子,与其顶着烈日在阳光下晃荡,还不如去去喝杯茶水,讨个清闲。
许云锡左脚刚迈出去,身后就有一个从未听过的声音传来,“许公子带上我吧。”
原来是这三个木头中的一个,终于破天荒的开口了。
而且,这句话里既有着真心的祈求,想跟着许云锡去见见热闹,也有着身肩重责的无奈,他必须要看好这两人。
“走吧。”许云锡唇角几不可见的抿了一下,能甩一个是一个,现在,大家各自甩一个。
许云锡领着这根木头走进了门庭若市的戏园子里,台上正热热闹闹的唱着穆桂英挂帅的大戏。
许云锡倒没有听戏的兴致,只想找个闲地方坐下,所以努力往人群中间挤去。
唉,此番何难,要他一个翩翩卓绝公子不顾身段的在人群中来回穿梭,苦也。
许云锡在心里叫苦不迭,后面的木头却是笑逐颜开的,这里摸摸别人的道具胡子,那里拿起旗子跟着台上挥舞。
许云锡满脸黑线,这个人不是要看着他吗?能不能严肃一点。
正欲开口唤他,想了想他也不容易,就成全一下他吧,然后继续往人群中挤去。
后面站着的人群大多都是市井百姓,闲来图一乐呵,又舍不得花钱买张椅子,所以宁愿站着。前面的人就不一样了,多是太太小姐,官宦老爷的,品着点心尝着清茶,兴起还要跟着打上两个拍子,这才是真正的闲情逸致。
身份地位不同,待遇自然不同。更重要的是,前面没有人敢挤上来,走路都要轻松得多。
许云锡终于来到了宽敞的前头,长舒了一口气,抹掉鼻子上的薄汗,摆出世家公子的潇洒模样,大步走着。可惜差了他的折扇,总少了点韵味。
许云锡向来都是自认以气质服人的,所以还要尽量避着那些小姐的目光,卿本佳人,奈何郎心不属,不能耽误了人家。
只是,戏园子里的小厮可不这么认为,他们只认衣裳,不看气质。所以,当看见一个身着粗布衣衫的人大摇大摆闯到前头来时,只当作是不识好歹来捣乱的,几个人围将上去,以防不测。
不过首先还是要礼貌劝退一下的,“这位公子,怎么跑到前头来了,是要买座吗?”
许云锡见他藏不住的嫌弃自己身上的衣服,才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所以刚才有几个小姐掩着锦帕窃窃私语,是在想他不知天高地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