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心底事
忽然盛凌云发现了她的目光，柔儿躲闪不开，只好羞红脸道：“盛大哥，我甚少看见有人佩戴佛像的，这是你娘亲送你的吗？”盛凌云闻言拿起颈上的佛像，“是呀，游子在外，总要想个办法让她心安。”
“盛大哥，你真孝顺。”柔儿说着歪了歪头，透过火光，她仿佛感觉到这佛像里还映有什么东西，“盛大哥，这玉里是还有其他东西吗？”
盛凌云闻言也摘下了玉石对着火光细看，果然，晶莹剔透的佛像里似乎还有一样东西，“本就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想必是一些杂质罢了。”
盛凌云把玉坠重新戴回去，柔儿也觉得自己问的话不恰当，只好默不作声，两相无言，直到天明。
第二天，柔儿额头上的温度已经退下去了，盛凌云才放心的继续带上她赶路。
两人一路走到了城中，蜀中和乐，柔儿的眼里跟着也有了色彩，反倒是盛凌云，竟不敢相认这里的光景。
盛凌云担心柔儿的身体，还是替她抓了一副药，再租了一辆马车，一路载着他们走上了一条比较偏僻的小路，直走到一个竹篱之外才停下。
这儿便是盛凌云的家了，盛凌云站在竹篱之外，竟是不敢开口呼唤里面的人，近乡情怯，他已经有两年不曾回来过了。
盛凌云呆愣了半晌才缓缓推开了竹篱，走进院子里面。柔儿有些拘谨的跟在他的身后，心里想着这儿以后也能成为她的家吗？
外面的动静终于还是引起了屋子里面的人的注意，一个半白了头发的慈祥女人从屋子里跨出了门，“谁呀？”
盛凌云站在了她出来的门槛下面，两双眼睛隔着年岁的光景对视，让孤冷的秋日都有了温暖之意。
“娘！”盛凌云怔愣了一会儿还是先开了口，只见房间口站着的人先是恍惚了一瞬，然后才激动的从门里跑了出来，紧紧抱住了盛凌云，喜极而泣，“你总算舍得回来了！”
娘亲给予的温暖，把盛凌云进城之时的疏离之感冲刷一空，也让他再次找回了一种安宁，普通人的安宁，虽然不能存在很久，可是至少让他暂时有了慰藉，不用在浮浪涛涛里沉浮辛苦。
盛凌云与娘亲相拥了一会儿，虽然有很多话想要说，可是毕竟后面还等着一个要介绍的人，盛凌云只好暂时先放开了娘亲，对她介绍道：“这位是柔儿姑娘。”
“柔儿，这位便是我的母亲。”
“夫人好。”柔儿拜了万福。
“哎哎哎，柔儿快请起，唤我静娘就好。”静娘看着这个温婉得体的姑娘，也很是喜欢。
“柔儿呀，生得标致，与我家凌云倒是相配得很。”静娘丝毫不掩饰对柔儿的喜欢，双手牵起了她的手，不停打量，很是满意。
“静娘你误会了，盛公子是我的恩人。”柔儿不等盛凌云开口就先替他解释，虽然也觉得心痛，可是自己的身份和不堪的身子已经摆在这儿了，她不敢再奢望得到什么垂怜了。
“娘，你不要这样。”盛凌云寥寥数语便止住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他知道说到这些难免会让柔儿敏感和自卑，所以便也不多在这些解释上浪费时间，把两人请进了屋子。
等到夜间吃过饭，盛凌云把柔儿送回房间休息，才与母亲一同坐到门外。
“凌云，这些日子你过得还好吗？”静娘疼惜的看着自己的孩子。
“母亲不用担心，孩儿万事都好。”盛凌云敛起了眉眼，不知怎的，心里有些难过。
“你还怨我吗？”静娘忽发此问，眼里满是愧疚，又满含期待。
“说什么呢，男儿志气理当如此，我怨母亲做什么。”盛凌云终于知道难过来自于哪里了。
“我有听街头巷尾传说，皇上要立慎王为太子，可是真的吗？”静娘说着竟急切的抓上了盛凌云的手腕。
“娘，你为什么会如此在乎这些事情？”盛凌云忽然对上了静娘的眼睛，为什么，每一次回来，自家母亲都会试探着询问这些东西？
静娘自知失了分寸，急忙放开盛凌云，“我是担心苦了你们。”
“娘，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盛凌云看着别扭坐回去的娘亲，忽然又想起了那一个与他同姓的女人。
“什么故事？”静娘不明所以。
“秦淮名妓盛芷兮。”
静娘听到这几个字，身子明显的僵硬了一下，后才慌张的站起来，往自己的房间赶去，“我这半辈子，蜀州都没有出去过，哪里去听这些故事，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盛凌云一个人坐在外面寂寥的院子里，忽然苦涩的笑了。
第二日，盛凌云百无聊赖的一个人去蜀州城里逛了一圈，直到夜深了才踱着步子回来。
盛凌云回到家里的时候柔儿还没有睡，站在如水夜色里等他。盛凌云推开柴扉的时候，心里竟有一丝暖意流过，只是，站在不远处石桌边的终究不是那一个人。
“盛大哥，你回来了，屋里还热着饭菜，我去给你端来。”柔儿一直在石桌边安静的坐着都有些倦了，可是当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穿过柴扉回来的时候，一下子又提起了精神，忙着就要去厨房里端菜。
“不用了，怎么还不睡呢？”盛凌云对于柔儿，其实没有别的心思，不过是出于对她的怜惜所以收留了她，不过当知道有一个人在家中一直等着自己时，他却多了一点对家的眷恋，这种感情，一时之间也说不出是为什么。
柔儿站在门边不好意思的揉着锦帕，“我不困。”
盛凌云没有多加为难她，大步一跨就甩开衣袍坐到了石桌边，“过来陪我说两句话吧。”
柔儿于是开心的坐到了盛凌云的身边，“盛大哥，你是不是不久就要离开这儿了。”
盛凌云没有说话的望着柔儿，过了良久才叹了一口气，“不错。”
柔儿的眼里带着柔波，轻轻咬了咬嘴唇，“盛大哥，我想跟你走。”
柔儿说这句话时，眼睛里虽然有害怕被盛凌云拒绝的脆弱，可是语气里却也是独属于她的坚定。
柔儿知道她不会与盛凌云有结果的，可是因为她养就的敏感，她能从盛凌云的身上读出一种孤独与清冷，还有对命运的疲累，所以哪怕只能站在他的身后，站在他的影子里，她都想为盛凌云送去一丝尽管微不足道的温暖。
盛凌云没有回答她许与不许，而是把眼光投向了远处连轮廓都已经没有剩下了的绵延山脉，“柔儿，你说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人应该怎样活着？”
柔儿被盛凌云的问题问住了，说来她对这个问题十分陌生，因为从她跌入到地狱以后，她便已经失去了灵魂，而来迎春馆内的，大家也都是图一时快活，若要论起好与坏，柔儿也不懂得界限应该是什么。
“我……”柔儿不免支支吾吾起来，她能看出盛凌云现在很需要一个人陪他说话解闷，可是她却卡在了这里。
盛凌云看出了柔儿的为难，是他没有思虑周全，对于柔儿，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哪里还会去想这么多的问题呢。
“罢了，早点休息吧。”盛凌云一时间也没有其他想说的了，他从石凳之上起身，就要回去房间。
“盛大哥，我想与你说一个故事。”柔儿忽然也跟着倏地站了起来，双手紧张的攥紧了两侧的裙摆，下了很大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