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阿泠
四五千身着黑色衣甲的人伏在永昌府外。
“连克三关，永昌唾手可得了。”沈天问这几日出奇顺利，路上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就打到了蒙巂（gui）诏的治所永昌府，“看来也不需要戈多。”
“永昌踞八关九隘威势，扼三宣六慰咽喉，襟沧江而带怒水，蒙巂诏都之，前后遏制了蒙舍诏大小十数次进攻，沈兄弟，别大意。”李国风取过行军地图，“永昌郡有守军二万三千人，城高粮足，急未可下，我看不如等戈多？”
“等他把蒙巂诏王的小儿子送过来？”沈天问道。
“蒙巂诏王年岁已高，听说已经染了重病，撑不了多久，蒙巂诏王就近原这么一个儿子，放回去必然会立他为王，近原今年十一岁，他一旦即为，永昌府我们可以不花什么精力拿下。”
沈天问摇了摇头，“我们现在连胜连捷，正是一鼓作气的时候。而且趁夜攻城，他们没有防备，等戈多带近原来的时候，已经错过最好的时机了。”
李国风还想说些什么，沈天问已经传下了总攻的命令。
因为是夜袭，直到永昌城下，顺军才点了火把，四面八方的火光一亮起来，鼓声跟着便敲响了。
无数喊杀声骤然而起，云梯搭了起来，城墙上仍然一片寂静。
“不对劲。”沈天问一皱眉，“传我的令，暂停攻城！”
已经晚了。
搭到一半的云梯纷纷瘫倒，带着爬上不久的顺军士兵，同时无数石头滚水火箭从城墙上如蝗而至。
一个又一个的顺国士兵倒在了黑夜里，除了惨叫和猎猎火声，一时竟没有其他声音。
沈天问咬了咬牙，现在的情况再退也于事无补，他索性命人架攻城车，要趁着夜色强行破城了。
沈天问忘了一件事情，现在是八月，正是怒江泛滥之际，怒江流进永昌的支流已经被提前截住了，此刻全部决口，汹涌的水浪呼啸而至，原本干涸的护城河一下涨了起来，滚滚洪流带走了无数顺国士兵的身躯。
水势越涨越猛，已经过了护城河蔓延到平地，整整一个时辰的时间里，攻城的人逐渐变得稀疏，“退军！”沈天问不顾城墙上蒙巂诏人的嗤笑和辱骂，大声喊出了他在六诏第一次的滑铁卢。
“我们还有多少人？”沈天问将头盔摘下。
“攻城四千五百人，存一千一百二十三人，伤两千四百人，亡九百七十七人。”李国风知道沈天问心里不好受，安慰道：“还有三千五百人我们没有动，修整几天，能打的还是有六千人的。”
“不听你的话，导致有这场败绩啊。”沈天问叹道，“李大哥，是我的不是。”
“千万不要这样。”李国风伸手扶住沈天问，“安南是防线，不怎么主动进攻，这方面经验欠缺一些是正常的。再说永昌的确难下，胜败之数，不要放在心上了。”
“我心神不宁，李大哥陪我去巡夜吧。”沈天问整好盔甲。
至此他终于发现李国风对他而言有多么重要，他也看过古时战书，对一些经典战役耳熟能详，但到底都是纸上谈兵，真正遇到永昌府这样的劲敌立刻便显出了力有不逮。
“这是在干什么？”沈天问看到有几个顺国士卒在那里烧着黄纸，口中还念念有词。
“蒙巂诏的人信鬼神，应该说整个六诏都信。”李国风倒是司空见惯了，“他们信奉的神叫‘鬼巫’，传说给鬼巫烧去自己想做的事情，如果这个人是个善良的人，鬼巫就会帮他实现。”
“鬼巫。”沈天问低声道，随后走到一名士卒身边，拿过他手中的纸，“我看看你许的什么愿。”
沈天问刚看到就脸色一白，字居然是血迹，歪歪扭扭地写着“杀沈天问”四个字。
李国风见他脸色有异，便将纸拿过来，那名士卒不知何时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伪笑，随后两个眼珠暗了下去，从眼眶里流出两行血迹。
沈天问一阵恶心，随后是深入骨髓里的恐惧，他看着不断向他逼近的那名士卒，拔出长剑却怎么也刺不出去。
士卒越来越近，沈天问看向李国风时，却发现李国风不知何时，双眼也暗了下去！
不可能！
沈天问猛地将剑一挥，试撕破眼前的幻象，但两行鲜血仍然从李国风的双眼中流了出来。
两人将他逼到死角，沈天问退无可退。
“什么穿越就能当主角，骗人的。”沈天问第一时间居然想到这个。
他闭上眼睛不再挣扎，只听利器破空的声音，但他却许久没感到疼痛。
睁开眼睛时，沈天问一惊：“塔里雅？你救了我？”
塔里雅也不说话，将插在那名顺国士卒眉心的匕首拔出，擦拭了几下收回鞘中。
李国风呢？
沈天问连忙向四周看去，随即心一沉。
李国风倒在了地上。
他把李国风的身体翻过来，脸上没有血迹，又探了探鼻息，心中一定。
“他没事，只是被那个中蛊之人的幻象伤了。”塔里雅这时候缓缓道。
“蛊？”
“在蒙巂诏，蛊可能是最常见的了，遍地都是。”塔里雅不屑道，“这也是我讨厌他们的原因。蛊是一种小的虫子，他们的巫师从小时候培养这些虫子，让他们熟悉蒙巂诏的气息，然后散步在永昌府的周围。这样只要是异邦人踏入，很容易不小心就入了蛊。”
南疆养蛊的事情沈天问也有所耳闻，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也是意外。“有避免的方法吗？”
塔里雅愣了下，看着他摇头：“蛊可以进入饮用的泉水，你们的食物，或者在睡梦中钻入耳朵。如果你不吃饭，不睡觉，不喝水，可能有机会。”
“你救了我一命。”李国风也醒了，脑袋仍有些涨。
“我只是想亲手取你的命。”塔里雅淡淡道。
李国风一笑了之，也不争辩，“如果如你所说，这个蛊无处不在，那我们怎么才能攻下永昌府？”
沈天问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塔里雅看了看二人，犹豫片刻，“你们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