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阿泠

十年之前，姬家在中州如日中天，所有的古姓氏中，姬姓独占鳌头，但中州之乱，让时任姬家家主的姬无缺重伤难愈，临死前所有人都会以为，姬家家主的位置会落在姬南行肩上。

彼时的姬建周年方二十，血气方刚，脾气又极刚烈，没有人会觉得姬建周会是一个好的人选，当流星降落，中州一片狼藉之时，是姬南行不断地与强敌周旋，他斑驳的铁剑斩下无数对手的头颅，他们被挂在姬家的城墙上，以示显耀。

因此当代表姬家家主的太衍神剑被递交到姬建周手上时，震惊的不止是姬南行，更是整个中州，所有人都认为姬无缺这一举动愚蠢至极。

姬南行愤而远走中州，从此无人知道他的下落。

没有想到，在西北昆仑的神禁之地，他的名字再次被人唤起。

“我想城主安排那二位相见，可不是要封闭入口，神禁城的剑没有生锈，我们可以踏上昆仑，穿过莫思达克平原，在赫连山上振臂而呼。”姬南行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段话带来的冲击，他神色淡然。

端木涯被面罩遮住的脸庞看不出任何表情，但瞳孔里的震惊之色是无法藏住的，他进入神禁城四百余年，这等枯井无波的生涯自然早已厌倦，姬南行的话让他胸腔里的热血在奔腾，他似乎感觉到枯瘦的手臂再度充满生机。

城主没有立刻表态，双眼灼灼地望着姬南行，他肩上的黑鸦似乎受不了这样的寂静，忍不住叫唤了两声，嘶哑而破裂的声音在殿内不断回荡。

如果太白看到这位城主，一定会惊讶地说不出来。

御飞青！

当乌鸦的叫声沉寂下去，御飞青慢慢走到姬南行身边，“南行之言，与我所想一般无二。”

端木涯立刻单膝跪地，“但有差遣，在所不辞。”

御飞青的眼中出现笑意，他托住端木涯的双肘，“你二人是我的左膀右臂，我也没有什么要隐藏你们的。”

“雪季将要降临，谁也不知道，当春之神把希望重新播撒时，大陆的势力会发生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也许那时，神禁之地将会被彻底遗忘，也许那时外面已经荒无人烟，雪季未来之前，一切不堪的设想我们都需要考虑好。”御飞青说话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他天生就有领袖的气质，在神禁之地一盘散沙时，披荆斩棘建立神禁城，从此神禁之地不再是化外蛮夷，而是一座真正有纪律，有守序者，有城主的坚固城池。

“神禁城的千年，是孤寂的千年，外面的一切热闹与我们无关，外面的一切美好也与我们无关，这样的事情，我想你们也受够了。”御飞青看向端木涯。

端木涯不敢正视这位城主的眼神。

“所以你们也猜到了，为什么我要把那个女孩弄进来，又为什么放出神禁之地灼泉的消息。”御飞青微笑，“端木涯。”

端木涯一凛，站得笔直。

“今日是什么日子？”

“四月十五。”

“四月十五......”

御飞青并未说什么，只是又重复一遍，但端木涯额头的汗珠已经不断流下，流进他被面罩遮住的脸上。

“幸好那个少年没事，如果他出了事，我这一年来的心血可就付诸东流了。”御飞青叹了口气。

端木涯跪下，声音已有些颤抖：“属下......属下一时不察......”

“这样的低级失误，以后你再犯可怎么办。”

“属下......”端木涯已经不知道怎么回答，“属下绝对不会再犯。”

御飞青微微一笑：“但我怕你记不得。”

端木涯立刻拔出腰畔匕首，以几乎不可见的速度在左手划过，随后一截断指带着喷涌的鲜血落在地上，钻心之痛让他不由趴在地上，紧紧地捂住左手的缺口。

御飞青静静地望着。

姬南行也静静地望着。

而这时的灼泉，归云海已经完全醒转过来。

“我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归云海努力回忆，逐渐有些模糊的梦中场景，他已经知道太白的身份，也知道是太白不远千里，将他送到此处。

“梦里有从小到大的场景，我看到了领养我的老人——他也许已经死了，看到了不同年龄的我，看到了莫愁先生，看到了瓦洛斯和夜魇。”归云海不断地揉着自己的额头，试图减缓回忆带来的痛楚，“还有姬大哥.......”

他猛地抬起头：“姬大哥是不是出事了！”

太白皱了皱眉，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归云海。

“没有。”太白摇头。

归云海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我梦到他在一个阴暗的地牢，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化脓......”

“我不想再做梦了，真的不想了。”归云海一口气说完，觉得十分疲惫。

这样的疲惫不是来自于身体。

“我再也不想见到那条赤蛇......”归云海喃喃道，但太白心念一动，“赤蛇？”

他没有等到归云海的回答，这孩子实在是太累了，刚刚倒下就已经合眼睡去。

太白看向门口处的阿泠。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赤帝和白帝，在这个纪元里，居然以这种方式相见了。

太白隐约有些不安，这时倒着的女孩开始呻吟，她也在忍受莫大的痛楚吗？

太白走近阿泠，阿泠的背很光滑，衣服并不能将她遮住，隐约可见的弧度让太白不得不把脸侧过去。

“你怎么样了？”

阿泠看向太白，确定他是在和自己说话后，“好多了，我只是累，很累很累很累。”

“你为何会在这里？”太白很想现在就解开心中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