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七章疏楼西风语(十一)
身为嗜血者的柳湘音无法在日光下行走,蜀道行将她藏在洞中,外出寻找可以遮挡阳光之物。而就在这空挡,儒门之人追寻而来,誓要杀柳湘音。而就在他们动手之际,蜀道行及时归来。
一块红布盖在柳湘音头上,将她整个人包裹住,以此减少阳光直照在她的身上。
蜀道行背着柳湘音,以柔软刀光挡住日光照射,同时单身闯阵。身经百战的蜀道行,刀光轻扫,身形纵飞之刻,已脱出儒门花雁阵,借风势疾驰而走。
不愿再造杀业,蜀道行身负柳湘音即将穿越西佛国,背后,儒门天下追兵甚急,身前,佛剑分说佛牒拦路而来。
“佛剑分说,我不愿与你动手,请你再给我父女一点时间,蜀道行知道怎样做。”
佛剑分说不语,却是佛牒轻开三分,侠道让行七分,君子之诺,尽在不言。
“啊,多谢。”蜀道行连忙带着柳湘音离开。
儒门众人追来,见佛剑分说拦路,语气不善道:“阁下何人?嗯!再不让路,莫怪儒门天下要动手了。”
疏楼龙宿适时来到:“不得无礼。”
“恭迎龙首。”
“竟敢恐吓佛剑分说,看来汝等的胆量真的比吾还大。”疏楼龙宿华扇轻摇,越气略有几分不善。
“启禀龙首,是此人先挡住我们的去路。”花伴月连忙解释。
“他可曾出过一言、发过一语?说他挡住汝等去路,路这么宽,难道汝等非从这位圣僧身上踏过不可吗?”
“这…”
“真是顽愚,离开吧!”疏楼龙宿不耐道。
“但是蜀道行…”
“蜀道行只是不愿开杀,否则你们挡的住他吗?离开吧!”
“是。”
“汝这样做好吗?”疏楼龙宿看了一眼只开三分的佛牒,道。
“我相信侠刀两字,不会让我失望。”
“事关天下苍生,若是侠刀尚有顾念亲情之意,邪之子诞生将是苍生之祸。”
“担负侠之一字,所受的痛苦本就比凡人更多。”
“嗯…蜀道行之前受燐菌遗毒影响,性情大变,经过这段时间的波折,终又回到最初的沉潜,吾想他会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日出破晓,便是结局。”
熬过重重的逼杀,由遥远的西佛国终于回到当初相依的居所,不屈不挠的意志,却在回眼之刻见到无法再恢复的女儿柳湘音,顿时颓下双肩的蜀道行,轻轻叹息。动作轻柔的放下柳湘音,并解开包裹着她的红布。
“逃到这个地步,你一定累了吧!”
一句累了吧,回忆竟是层层席卷而来,曾几何时,他也曾听过这句话。
蜀道行的结拜兄弟醉不醒曾今问过蜀道行的妻子柳千韵:“千韵,你后悔与蜀道行逃出希罗圣教吗?”
柳千韵想起了蜀道行对自己说的话,‘相信我,就跟我走。’断然地摇了摇头:“不,我从不后悔,我相信蜀道行,但是圣教长久以来的追杀,我只是累了,为了湘音、无色,为了他,这压在心头的重担。未来究竟该怎么办?孩子还小,要让他们这样颠沛流离吗?义兄,我不知道怎么办啊!即使有错,但我从不后悔!只希望他们能平安长大,我愿意用任何一切去交换。”
在希罗圣教前,蜀道行为救柳千韵而来。
“放了她!”
“蜀道行,你以为你一人闯得过希罗圣教吗?杀!”
“住手!蜀道行,你走吧!别管我了。”在双方即将战起来的时候,柳千韵叫道。
“千韵。”
“离开圣教,离开中原,离得越远越好。”
“要走,就一起走。”
“再不走,我就死在你的面前。”柳千韵突然拿起一把匕首抵在自己的喉间,“离开吧!舍弃你我的儿女之情,保住你的性命,为你的侠刀传承。”
现世之中,柳湘音声声低鸣。
究竟是悲或是怜?见到爱女如此,早已封锁在心中的过往,竟层层被剥离而出,曾几何时,横刀杀出希罗圣教的重围,只为了妻子柳千韵。曾几何时,举刀为了忘却过去,曾几何时,他也感受到这般疲累的心情?
“为了你们,千韵甘愿回到希罗圣教受刑,为了你们,我只能委托义兄照顾你们,看不得,摸不得。逼自己离开你们,只为让你们躲过希罗圣教的追杀,为什么我从不曾如此恨过自己?保不住千韵,更保不住你与无色。这样的侠刀,尚有何用?这样的你,我怎忍心在让你痛苦下去?”不管心中有多么的不舍,蜀道行终是缓缓举起手中的侠刀。
幽怨的双眼中,不停落下的泪水,似在祈求蜀道行结束她痛苦的生命!蜀道行见状,高举的侠刀毅然挥下,但却在她的面前停了下来,即便心中已有决定,可临到最后却是怎么也下不了手,因为眼前的人,是自己最重要的亲人啊!
看着柳湘音不断落下的泪水,蜀道行终归还是无法狠下心来,丢开手中的侠刀,取下她脸上的口罩,“去吧!回去黑暗的世界,佛牒将赐之罪,就由父亲来受,至少…你能活着。”
柳湘音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便离。
默默离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踏伤蜀道行的働,难道只有这个方法才能保住爱女的性命吗?
突然一只冷箭飞来,射中柳湘音的胸口,一声闷哼,身体缓缓倒落。蜀道行见状立即上前将她抱住。突如其来的冷箭,突如其来的震撼,眼中所见,手中所抱,竟是缓缓失去性命的躯体。
“湘音!湘音啊!”究竟是何处射来的冷箭?面对瞬间而来的生离死别,蜀道行再也无心任何外界之事了,“为什么…为什么…义兄,千韵,难道不管我做下多少的努力,注定五伦俱丧吗?苍天啊!!”
“啊!”突然怀中一声低吟,蜀道行侧耳倾听。随而来的却是一阵剧痛,是嗜血者临死也无法解脱的渴望。鲜血流出伤口的刺痛,却怎样也比不上心中溃堤的剧痛。
蜀道行默然了。
“是爹救不了你,也许这是我唯一能还你的。”宛若天旋地转的迷茫,是将成嗜血者的变化,颈中痛楚的感觉渐渐消失,是怀中女儿生命的流逝,望着沉黑的夜空,不停飞越的流星雨。不停变化的身体,抱着柳湘音,按在心藏的掌心,是为人父的酸楚,是武林的赎罪。看着已经失去性命的女儿,蜀道行的心也变得灰暗,缓缓举起的手掌,不再有任何留念,顺着掌心缓缓流下的血液,染红了双眼,染红了眼前的世界,随后一切归于黑暗,无尽的黑暗。
荒山冷风,无言倒落尘埃的躯体,夜,凉的令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