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疏楼西风语(二)
视线交错一瞬,意思各自明了。
“难得邀约,汝却姗姗来迟,是该罚上一回。”元无炁轻笑一声。
“想罚何事?”剑子仙迹看了一眼似有几分不同的人,顺着他的意问道。
拎起一直在温着的酒,亲自为剑子仙迹倒了一杯:“酒正酣,请。”
“这杯酒,该喝的非常犹豫。”剑子仙迹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竹杯,竹杯装酒,自有一番风味,只是这味道怕是没那么好尝。
“好友,吾是什么个性,汝不了解吗?”元无炁微微眯起双眼。
“就是太清楚,此乃无事献殷勤。”剑子仙迹轻缓摇头,最后还是拿起了那杯酒。
“说得好,吾就收起汝之赞美,但汝不好奇今日之约吗?”
“无事即非好事。”
“是不算好事,但也不在汝吾之范围。”
“拐弯抹角,直言吧。”
“好友,汝名为剑子仙迹,居住又名豁然之境,严肃不阿易招衰老,终日深锁班门、不足江湖,岂不是闭门造车、孤芳自赏?而且汝也是有意一听,才应吾之约,前来宫灯帏吧。”
“闻你一席话,孤芳自赏乃是正确之途。”
“汝、吾久别难逢,满腔热诚当然倾诉,因为汝也是出世的入世人,吾传递消息与汝共享啊。”
“有话就说。”剑子仙迹看着一个意思饶了好几个圈的好友,无奈道。
实际上元无炁自己也很无奈,但谁叫这是疏楼龙宿说话的艺术风格呢?哪一日他直言直语了,这位好友怕是都要怀疑他中邪了吧?
“话说玄空岛降下,对于酝酿已久的叶口月人之祸,不知汝有何看法呢?”
“你问江湖,或是,问你?”
“嗯,好问题,就当做是问汝吧。”元无炁没料到剑子仙迹会这般反问他,只略一思索便给了答复。
剑子仙迹认真看了元无炁一眼,然后从衣袖中取出一柄与他十分不搭的紫金萧:“这口紫金箫,该换回我的白玉琴了。”
“唉呀,兹事体大、兹事体大,好友万万不可误会,是因为汝之想法很重要,可否借吾参考?”元无炁后退一步,连连摇头,宫扇半遮唇角。
“嗯,好口气,我的做法不适合你用。”剑子仙迹倒也没坚持要换回自己的白玉琴。
“说不定适合现在的吾。”元无炁意有所指。
“随机而动。”
“对方能任汝随机而动吗?”
“我不舍中原,中原自不让予叶口月人。”剑子仙迹语气中透着坚定自信。
“这是要插手之意?”
“倒是希望三教,与你,如此。”
“对方兵强力足、团结一心,中原一盘散沙,若没人领导将入败亡之境。如今所谓三教名存实亡,汝提之三教有其含意呢。”元无炁说着为剑子仙迹续上酒水。
“我有说何意吗?”
“剑子,汝最高深的功夫,即是严肃的欲盖弥彰。现今三教不在派门,而在人,但没人指点,没契机出现,又怎么行动?”
“如你的作风,堂而皇之。”
“非也,是华丽的堂而皇之。不过汝会置之不理吗?剑子仙迹。”元无炁纠正一句,随后轻问道。
“酒冷了。”剑子仙迹看了眼杯中酒水。
元无炁微楞,随后宫扇轻摇,重新点火温酒:“好友,酒意,随时可温,人意,乃是一瞬万变啊。”
日夜交错数个轮回,这一次的相处,剑子仙迹觉得好友似乎更加难以捉摸。
“酒尽了,便换上清氛的香茗。剑子,久未一品汝高超的手艺。”元无炁收起酒具,换上茶具,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剑子仙迹。
“物以稀为贵。”话虽如此,剑子仙迹却未拒绝,他总觉得入夜后的好友比之白日,似乎更加谦和、温雅。
元无炁点头赞同剑子仙迹的说辞:“也是,太频繁的事物易使人索然无味。剑子,汝终日伴剑,剑是什么?”
“剑即是剑,剑心即是人心,观人心用剑为何意义,是不同于儒生佩剑雕饰之意义。”
“哈,然后呢?”
“人亦剑,剑亦人,亦人亦剑皆非剑,不属人,不属剑,剑当不只一字,剑。”
“哦,汝果然不是东西。”元无炁语气里透着无所掩饰的笑意。
“当然不是东西,乃是剑子仙迹。”剑子仙迹眉峰轻挑。
“哈哈哈,转的好,回敬一句小小的言语争锋。”元无炁眼里带笑,他似乎喜欢上了这样的言语交锋。
“这种人生,放纵。”
“不以为然,与其终日繁忙,一本严肃,有个能争口舌,但不伤和气的至友,才是珍宝。剑子汝看,今日之雨,下得萧瑟。”元无炁伸手去接亭外飘落的雨水。延绵的雨,下了数日,也不知何时才能消散。
“雨即是雨,伤春悲秋不如起而行,纸上谈兵无意义。”
“要起而行,也需先观世事、觉世事,人生才得忙碌之中的惬意,也算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元无炁收回手,看着剑子仙迹。
“是呀,龙宿,但你的人生做为正好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