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第一一三章吾佛慈悲（八）
信与不信的问题，元无炁并不在意，他知道佛剑分说这个人，曾经因为需要对其有过一定的了解，他知道这是一个可信的人，就够了。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疏楼龙宿来到。
“龙宿…”元无炁看着疏楼龙宿，双眼微微眯起。
“佛剑，阿元。”见到元无炁，疏楼龙宿眼底划过一抹惊疑之色，知他出现在天佛原乡定有其目的与原因，并未多问。转向佛剑分说道：“汝果然平安无事，这段时间，佛乡究竟发生何事？”
“步香尘联合阎达与妖界来犯，我受命护送金棺而出，受欲界拦截，幸有一字铸骨协助，方能脱战。目前，我将金棺封于冰楼废墟。”
“嗯？冰楼遭破坏之后，冻气防护瓦解，争端亦远，确实适合藏匿。”
“冰楼遭此横祸，我亦感到遗憾。”
“公主是唯一的幸存者，只希望她早日走出阴霾。”疏楼龙宿说完，便察觉到佛剑分说面色有异，连忙问道，“汝是怎样了？为何这样看吾？”
“看来你尚不知公主罹难之事。”
“汝说什么？公主她…”疏楼龙宿闻言，脸色瞬变。
“被杀害了，尸体已由同为四奇观之一的一剑风徽带回冰楼废墟安葬。”
“啊，不妙！”冰楼公主罹难，那与之同在的穆仙凤与剑子仙姬怕也已遭不测。想到此点，疏楼龙宿急切离开。
“龙宿。”看着急匆匆离去的疏楼龙宿，佛剑分说紧随而去。
元无炁轻叹一声，他来佛乡只是顺道而行，豁然之境才是他要去的地方，准确的说，遭受了无妄之灾的剑子仙姬才是他此行的目标。
豁然之境，一身鲜红的剑子仙姬倒在地上，身躯早已冰冷，但眼中仍带着几分茫然几分不解以及几分不舍。
“怎会如此？啊，师太惨亡。”看着豁然之境中的骇人景象，佛剑分说也忍不住心惊。
“仙凤！”冰楼公主与剑子仙姬都死了，那穆仙凤呢？被眼前景象惊到的疏楼龙宿终于想起穆仙凤，连忙进入查看，却是四处都找不到人，“不见尸体，但她会去哪里？难道被擒了？”
“龙宿，你冷静。”
“唉，烟都连番进逼，吾不得已借用豁然之境，本以为迁到此处避难，便能保证公主安危，想不到竟连仙凤与师太也被牵连。”疏楼龙宿自责不已。
“世间之事，本就难以预料。”元无炁的声音传入两人耳中，“剑子仙姬的命，我可一救，但冰楼公主，我就爱莫能助了。”
“为何？”佛剑分说问道。
“仙凤…”疏楼龙宿了解元无炁的能力，他要做什么，不做什么，自有他的道理，所以他不问，他现在只想知道穆仙凤的安危。
“救剑子仙姬的条件有三。其一，她与剑子仙迹相熟，其二，她会身亡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龙宿，其三，我们见过也接触过。”元无炁伸出三根手指，每说完一点，放下一根手指。
元无炁给出的条件，最为关键的一点，便是与疏楼龙宿有关，佛剑分说听出此点，便也不再多问。
“冰楼公主的死，是四奇观之间的恩怨，因不在龙宿，就算她对你们有份恩情在，我也无义务救她。”元无炁本可不做解释，但佛剑分说既然问了，看在疏楼龙宿的份上，多说几句也无妨。至于他们如何看待，元无炁并不在意，也不介意他人对他的看法，从始至终，他真正在意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至于仙凤，她无性命之危，只是，怕是要受些苦难，毕竟对方可不是个正常人。”
“汝知道杀人凶手是谁？”疏楼龙宿闻言连忙问道。
“他啊…去问一剑风徽吧。剑子仙姬，我带走了。我救活她后，她会忘记一些事情，继续留在豁然之境已不合适。”元无炁说完，直接带着剑子仙姬离开。
将剑子仙姬安置在一处庵堂后，元无炁来到罗浮山，正好听到鷇音子与地狱变的一番交谈。
那一段交谈，不断敲击着元无炁的心，心绪万千，竟无一丝着落。
“嗯…”鷇音子平静无波的心湖因地狱变的话而起丝丝波澜，就在他细思之际，四周空气的波动，提醒着他有人来到。微微侧身，看着坐在石台上，眼露几分迷茫的元无炁，心中微动，“怎么了？”
“没什么。”元无炁双眼微闭，再睁开时，眼中已无任何迷茫之色，“我只是来与爹亲说一声，我有事需离开一段时日。”
“只有这一件？”
“…怎样才算是自己所选择的路？”沉默一瞬，元无炁终是问出自己心中所惑，“在我看来，一切都是注定的，她注定要走上那一条路，何来自己的选择？”
鷇音子闻言，神色微楞，他突然间想到，元无炁所行的每一段路，最开始，似乎都不是他自己所选，“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元无炁不明所以。
“后悔自己的每一个决定都不是自己想要的选择。”
元无炁回想自己度过的几段人生，他之言行，他所思所想，即便有着天道运数的干预，但也是他自己做�碌木龆ā？桑�那真的是他想要的吗？一路行来，有多少事是人间遗憾？有多少事是他能为而选择了无视？漫长的人生岁月中，他留下了什么？又真正自主的做了些什么？
他的人生，从来都不是他的人生。
“爹亲…我是不该存在的人。”元无炁双眼微垂，声音中带着几分茫然，“在原本的天道运数中，并没有我的存在。最初百年，我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一切感知缓慢。那段日子，我过的浑浑噩噩，除了两位师兄对我关照有加，我与旁人并无过多的交集。无交集，便也只是人生过客，无因即无果，他们的命数不会因我而变，但，我清醒了。我打破了周身无形的屏障，从自己的世界中走出，接触这片天地，也就是从那一日开始，这个世界有了我的存在。”
看到了天地，感知了天地，这个世界多了一名不该存在的人。然而天地对他并无排斥，甚至承认了他的存在。
“那时的我，并没有想太多，我生于道境，长于道境，最终也将归属于道境。数段的人生历练，我紧守方寸，不逾越分毫，即便做了什么，也是那个时间那个条件下必须为之的举动。爹亲，这漫长的人生中，我所行所思，所感所悟，真的都属于我自己吗？”
“你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不是吗？”鷇音子抬手轻拍元无炁的肩膀，“阿元，路在自己足下，如何走，决定权一直都在你手上。天命有其数，可也并非一成不变，你也一直都很清楚，不是吗？”
是啊，纵观过去种种，他虽是行在天道所安排的道路上，但那又何尝不是他自己的选择？
“爹亲之前问我是否后悔，其实，我从未想过，也不曾去细思。因为在我看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即是注定的，又何必去改、去变？我的出现，只为偿还一份因果，因果之外的事，本就不是我该插手介入的。”
“但你介入了。”
“是。”
“为何呢？”
元无炁抬眸对上鷇音子的双眼，“因为…”因为什么？因为他想，所以他做了，无需理由，也不需要任何理由，“抱歉，我怕是要食言了。”元无炁话音未落，人已转瞬离去。
鷇音子没有留人，因为他知道这是元无炁的选择，也是他该经历的人生。
祆撒殿内，墙面上本就诡异的火纹噬眼图，在烛火的映照下，更添几分诡异。沉闷的声音与惊恐的尖叫声交杂在一起，期间还伴随着惨嚎声以及物体掉落的撞击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