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第一一零章吾佛慈悲(五)
暗夜树林,元无炁一人独行,脚下的路明明只有一条,但在他的眼中却有无数个岔路口,每一步落下,都是一次选择。
第一次,他无路可选,身负天命,唯有一条路走到底,即便此路荆棘遍布,一路行过,才明了,江湖路难,一旦踏上,唯进无退。
第二次,他无需选择,足下所踏之地,便已是他的终点,时光虽是短暂,但却是他最为轻松快乐的时刻,亲缘在侧,此心安然。
第三次,他选了最为艰难的一条路,陪一人沉沦,不管是非黑白,不论正邪对错,恣意的人生,快哉。
第四次,他停了脚步,困锁一地,看一人为了一个渺茫的愿望,艰难而行,而那陪伴在侧的影,似多情,似无情。
第五次,他没得选择,在他睁眼刹那,就已注定了最终的结局,而他,只为那而存。
第六次,他选了一条既定的路,路上风景不属于他,唯有一人,烙在心底,成为唯一。
第七次,他行在江湖,选在江湖,遇到不同的人,看到不同的景,才真正明了,何为情,何为欲。
第八次…
元无炁骤然停步,抬首望着悬挂在天空的明月,“不同的人生路,遇见不同的人生景,本该短暂的人生,如今却因外力而得以延长,那这延长的时间,属于谁?命运的交织,越过时间空间的界限,至此,我才真正明了,他做了什么。”
闭眼睁眼,不过须臾刹那,眼前忽现一道模糊的影,虽看不清面容,却有着他最为熟悉的气息。
“我没想到,你竟会同意他胡来。”是啊,若命魄不允,地魂又如何能轻易夺其力量加注在自己身上。
“时间光影下,他看到了属于你的未来。”那人语调轻缓。
“所以,他起了那样的念头,并非仅是因为他有了情?”
“情与欲,贯穿着这一场人世历练,即便是第二段人生,也有着自己独有的感悟,唯有你,仿佛就只是为了还清因果而来,人世一遭,仿若昙花一现,如何来,便如何走。”
“唉,没有选择,也是一种选择。”元无炁轻叹一声。
“难得有一份执着,成全也不全然是坏事。”
“成全了他,苦了的却是你我,我还好说,你怕是完全不得自由了。”
“呵,作为魄体,并无完全的自主意识,所以,我的不自由,也就是你的不自由,趁现在还有时间,好好把握自由的人生吧。”
一声轻笑过后,模糊的影随风而散,独留元无炁一人对月兴叹:“果然,凡事皆有代价。”
云雾环绕的高山之巅,一道身影悬于崖壁上,只为一株稀世药材。为了保证草药的完整,动作缓慢小心地敲开草药四周岩石,一点一点松动。磨了半个时辰,终于将草药完整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入背篓中,然后拉了拉手中的麻绳。
正在崖顶等待的元无炁感受到绳索的动静,直接纵身而下,在素续缘惊讶的目光中,将人带回崖顶。
“你…刚刚…”
“拉绳子太慢且不安全。”元无炁理直气壮道。
“可你…”知道元无炁说的是对的,但也不能枉顾自己的性命啊。
“放心,不可为之事我不会做。怎样?采好了吗?”元无炁没给他开口教训自己的机会,伸头看向背篓中的草药,“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草药?长得也不怎么样。”
“有效用就好,模样并不重要。”
“行,这方面你比我懂,那现在,回去?”
“嗯。”
时光荏苒,转眼已过月余。
望不见尽头的莲池中,一叶扁舟悠悠荡荡地晃悠着,舟中躺着一人,双眼微闭,感受着徐徐微风,淡淡莲香。
“阿元。”素续缘手中端着一盘糕点,视线在莲池中找寻,宽大的莲叶层层叠叠,参差错落,让人看不清内中景象。
放下一切,不多思,不多想,平静祥和的日子就在身边,随时可得,随手可触。
双眼微睁,看着天际浮动的白云。这样的日子,的确是他想要的,可心里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看着岸边等候自己的清隽少年,心底莫名浮现一道身影,脸上神情微楞,随后轻笑起来。
“续缘,我该离开了。”一个念头,元无炁转瞬来到岸边,一开口就是离别之语。
“啊?这么突然?”素续缘知道元无炁不会久留此地,可这说离开就离��,还是太过突然了,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抱歉,没法继续陪你了。”
“没关系,要事要紧,你去忙吧。”素续缘微微摇头,离别,他早已习惯,只要人还活着,总有再见的一日。
“当我真正自由了,我再来找你。”元无炁对素续缘有一种特殊的情感,他不希望他的人生留有遗憾,素还真已将一生奉献于天下,他虽不能代替素还真,但至少,能让他感受到亲情的温暖。
“好。”素续缘愣了愣神,随后轻笑道。
以往前往罗浮山,总是一个念头就达到山顶,这一次,他一步一个脚印,欣赏沿途风景,也想将这一路行来的心情永记。只是…
“朋友,一路相随,有何目的?”
看着神态与昔日不同的一页书,元无炁倒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这个方向是往罗浮山。”元无炁轻笑道,“前辈也是吗?看来我们同路啊。”
“嗯…”一页书看着神色坦然的元无炁,倒也不怀疑他所言,“你认识鷇音子?”元无炁的年岁看起来并不大,而且一身轻松惬意,完全不像是去找人办事样子。
“认识啊,之前还在罗浮山小住一段时日呢。前辈是有事要寻鷇音先生帮忙吗?”除了鷇音子的身份不能说,其他的,元无炁并不觉得不能让一页书知晓,“鷇音先生很好说话,请他办事的人,都能得到满意的答复。”
“是吗?或许那只是对你。”
“诶?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区别吗?”元无炁双眼微睁,似乎很是不解一页书的意思,“难道我眼中的鷇音先生与他人眼中的鷇音先生不一样吗?”
“我并未见过鷇音子,不好乱下断言。不过,我想对你而言,别人眼中的鷇音子是何模样并不重要。”
“嗯…仔细想一想,确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