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54章
开了学,边考教师资格证,边以兼职的形式做一个没有编制的小学老师。现在的小朋友们都心智早熟且聪慧,每天都和他们斗智斗勇,啼笑皆非。
而拒绝了沉默清,他与我的联系也依然持旧。
有次喝醉酒半夜打电话过来,迷迷糊糊讲起了自己的身世。于是我才知道,他的名字其实叫陈默,他的母亲叫陈锦云。他说他母亲也是个傻女人,生了个儿子也不敢要名分,还希望他也跟着沉默一辈子。抱着一颗奉献的心隐忍退让,结果年纪不大,却抑郁而终。
陈默虽然改了姓,到了沈家还要加个清,与姓沈的划清界线。可血缘关系一生下来就甩不掉的。他是私生子不假,抢走了同父异母的哥哥的公司也不假,但没有他父亲这些年暗度陈仓的培养,他也没有这么大能耐。
他聪明,干练,有信念,也有人际。该得到的得到,该埋怨的埋怨,该报答的报答。他那个草包哥哥,和那个嗷嗷待哺的妹妹全靠着他,只可惜他母亲看不见了。
终究还是有遗憾的。为母亲遗憾,为自己遗憾。谁不想一出生就血统高贵,天经地义,衣食无忧。可天下总有一些不是以传统的方式出现,难道就是错吗?古代庶出孩子就该低人一等?结了婚又上爱别人就是罪不容诛?同性恋爱就是错吗?不争第一保持倒数是错吗?不按主流道路行走就是怪胎怪癖?就该被说三道四?
好在小孩子们没有这么深的思想。每天面对着一群可爱小朋友,觉得自己也纯真了。
我正式成为母亲学校的一名艺术类老师。她曾问我是否愿意尝试直接带二年级语文,正好这位老师回去待产了。老妈传授了我许多经验,以及如何管理小孩子们,我犹豫许久,还是没有信心,拒绝了。
我记得就有徐悲鸿带一年级新生的故事,他认为:在学习绘画的初始阶段,名师任教能让学生把基础打的更牢。有了高起点,有良好的学习习惯,以后的道路才能走的更稳、更远,更扎实。
教育工作者不止是尽职尽责,除了需要有丰富的知识,还要引导学生对本科目学习的兴趣,如果只是按流程讲课,没有丝毫意义。学习的目的不止是把知识灌进大脑,还要有自己的思考与思想。小朋友的习惯都是从小培养的,没有一套完善的教育理念会误人子弟。
因为带的是附属科目,这相对轻松。偶尔会去帮大班老师们带小朋友,或者闲暇时去旁听其他老师的课程,遇上不感兴趣的内容,也会走神,微微扭头看梧桐叶随风轻轻颤动,光影在时光里斑驳,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还有无限的时间可以浪费。
真的可以假装吗?真的忘记了吗?
已经过去很久了。在这里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没有人提起以前,见不到那个人,找不到与他有关的联系,感觉情感在慢慢褪色。五彩斑斓的光影打在我心里,那里仍然只有灰色,不再艳丽,但也不再有黑暗。
也许,所有的至死不渝都是可以淡忘的,所有的撕心裂肺也是可以消减的。
每天面对单纯的孩子,幼嫩的语言,心里渐渐地也亮起了小明媚,和他们在一起很快乐。但因为他们的顽皮也有些劳心。第四排那个小胖子,让他老老实实地坐好,能安安静静坐三分钟是极限,他不是抢同桌的橡皮,就是抓前排小女生的马尾,我批评他一句,他能跳起来反驳三句,我常常被他气的无能为力,有时也觉得好笑。
眼前和一切与以前都大相径庭,我觉得很快乐,再回首以前,似乎也不觉得痛苦了,甚至是怀念,为什么那不堪回首的三年总在无端蹿入我脑海呢?
我隐藏的很深,连我都以为真的忘了,可是不知为何梦境最近却时时提醒我,我已经很长时间不会再梦见他。
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见他带我爬山,一路上我都看不清他的脸,却没有惊惧,只顾着兴奋,撒娇地叫嚷着累,让他背我,他便背着我一步一步向山上走去。山路陡峭,雾霭重重,云烟从谷底升起,侧边即是悬崖,我从他后背下来望向谷底,白雾茫茫,深不见底。未退回身,他竟已经站在我身后,突然伸出手一把将我推向谷底。坠落的那一刻,我终于看清他的表情,唇角绽开一抹微妙的笑,拍了拍手中的灰尘,一副终于丢掉了弃若敝屣的东西……
惊醒后,头很疼,昏昏沉沉的内心却很平静,只是奇怪,我知道梦都是假的,他不是这样的人,我相信在他心中我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这是他的原话,我一直很相信。
可是我却睡不着了,我害怕深夜醒来。白天,一切念想都尽量沉睡;夜晚,它却从黑暗中醒来,疯狂滋长。如果用眼泪把一切都回忆,等到眼泪流干,还能重新来过吗?或者能将一切遗忘吗?我们之间最疼痛的是,彼此还没有厌倦,却不得不分散了。
不知道他过的怎样,还好吗?快乐吗?他曾说我是他的美好,他又有属于自己的美好了吗?
我从来都不愿意承认,我是真很想他。
陈默打电话从不会提起他,他们有业务往来,肯定会见面,可是他不提,我也问不出口。分手后,他被我控制成了禁忌。
可是脑袋里仍有很多情绪,好像有千万根丝线纠缠一起,每一根都是源头,却怎样都解不开,绕不开,抽不走与他有关的情绪。我想念他,想念他曾看向我的眼睛。那么深邃且深沉的眼睛,世上还有跟他一模一样的人吗?
有时候拿出日记本,想要写下什么,可是看到封面我又没有翻开的勇气,这里面有我曾经的工作笔记,有与他相关的心事,还有那幅会议上描绘的他的画像。当时并没有画完就被他发现,事后我再也没有继续描下去的灵气,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才有一种残缺的美……
我想到要回公司的那天,其实只是为了这个笔记本,那天如果我听话一点,如果我没有回公司,也许就不会被林太太发现,也许就不会那么快结束,也许……也许,再多也许,该到来的总是会到来,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逃不掉的。
天意早已经注定,我与他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如这幅肖像,无法完整,没有结局。
我忍不住翻开他的画像,轻轻抚摸纸上他的轮廓,泪水又一滴滴滑落……我是真的很爱你……
夏季持续地闷热,知了栖在树上吱——吱叫个不停,生活了那么久的家乡,却在一天接一天的蝉鸣中,莫名地有了一种厌燥之意。
我怎么就变了?是左邻右舍都特意关心我的终身大事?还是父母开始暗示或者明示我要接受相亲?才26岁,单身就是一种罪吗?
难得我真的要接受那种生活,与一个没有太多感情的人结婚、生子。没有期待,没有惊艳,没到七年之痒就对婚姻麻木成一部机器?
半夜的时候,陈默又打电话过来,自从知道他以前的名字,他在我面前就变成了陈默,多么适合他的名字。
他似乎又喝醉了,一醉酒就打电话过来,不知我是不是唯一一个能让他倾吐心事的人,反正我越来越清楚他的故事。
他说完酒桌上一个色鬼客户,对他公司的公关小姐上下其手;又说跟他爸打天下的那帮老员工帮着草包老大排挤他;还有他的客户,以及政府机关的一些官员欺乎他年轻,不信任他,刻意压低报价,私下提出合同以外的条件。
我通常都默默聆听,很难给一些实际的建议与方法,只在适当的时候安慰几句。其实,倾述不一定都是要得到建议和安慰,只是心里太苦,如果不把那些憋屈,心酸,压抑的心事吐出来,肠子都会溃烂。
这个世上人人都张着嘴巴,喜欢倾诉的人永远比喜欢聆听的人多。但是倾诉也是要分对象的,有些人真的听不懂,甚至是在看你笑话,转过身,你不知道她会怎么对别人传播这些狗血。
与陈默的友谊维持这么久,我肯定是一个合格的聆听者。我知道他心里苦,可是最近我总有些心神烦躁,在这个时候我帮不了任何人,连做一个倾听者都困难。有些游离地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直到他沉默许久,才察觉气氛不对。
他淡淡地道:“是我错了,这么晚了还打扰你。”
我连忙解释:“没呢!能听陈公子的心事是我的荣幸。”
“那我刚说了什么?”
……
我听见打火机滋动的声音,他似乎点了一支烟,缓慢开口:“我的事你根本没有兴趣吧!”
“不是的,我刚才——”
“我知道,你还在想林章。可是你想他,他想你吗?对了,他母亲没能熬过去,我还参加了追悼会,怎么说我也扮演过你男朋友,在我面前,他可一句都没有问起你。人家还把全部的股份都转移到他老婆名下了,业内的人说他这是痛改前非,捧上所有家产讨他老婆欢心。所以你没戏了,他不会八擡大轿来娶你,他的都成了他老婆的,他宁愿把整个公司都送给顾家兄妹,也不留给情人。看看,这就是情人跟老婆的区别!情人再好也没用,只有儿子老婆才是自己的亲人,家产始终留给正室的。你说你真傻,陪了他那么久,也不想着生个儿子,至少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无——”
“沉默清!”我高声叱责:“你喝醉了!”
“醉的人是你!你还不肯面对现实?第三者能有什么好下场?”
我抑制着心中的火苗,不让其爆燃是因为搞不清楚它究竟为什么灼烧?还是陈默点醒了什么?抑或说错了什么?
他接着说,声音却抖擞起来:“小的时候我天天看见我妈妈哭,沈老头子来了她才高兴,等他走了她又开始掉眼泪,可惜除了我没有人看到她的眼泪。她哭了那么多年换来了什么呢?还不到40岁,连我都不管了,直接从这个世上消失,那她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
听筒那边忽然低低传来抽泣声,我震住了!谁的眼泪好像甘霖?浇灭了一切淬火。久久的诧异。我只见过我父亲的流泪,那是在我奶奶下葬时。我一直认为男人的眼泪,只会在战场,或者父母面前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