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回到伊城
利贞带着祖生的遗体回了伊城,一路的颠簸,使得利贞蓬头垢面,且身上还沾了不知是何人的鲜血,看起来实在是狼狈不堪。幸好此时已进入初冬,天气凉爽,祖生的遗体才得以保存。
行到祖生家门口时,其父母实在是不敢相信,那个活泼健壮的祖生此时竟是躺在面前的棺椁之中。
直到看到祖生惨白冰冷的面孔,他们才相信他们的儿子真的已经不在了。其母当场便晕了过去,其父也是悲痛欲绝。十年未见,一见便是天人两隔,此打击实在是让两位老人难以接受。
看着悲痛的祖生父母,利贞当场便跪了下来。
伊陶连忙扶起利贞道“利贞,莫如此,若不是汝,祖生还不知在何处呢。”
利贞跪在原地一动不动,此时伊楠红肿着眼睛怒道,“莫管之!若不是其,兄长如何会死?此一切皆是其所害,就算其以命来偿也不为过!”伊楠拉着父亲的手便进了家门,留下利贞在此长跪。
女桑闻讯,急忙赶来。
“利贞……”看着利贞消瘦的身躯,蓬乱的头发,女桑瞬间泪目,“利贞,吾等回吧,汝所做够多了。”
利贞只是怔怔的跪着,一动不动。
“利贞!”女桑行至利贞身前,摇着他的肩膀,悲痛道,“吾等回吧!汝就算在此跪死,祖生也不会活过来。”
“汝母所说有理,汝回吧,想必祖生见到汝如此也是不会安心的。”伊陶出门来,看着憔悴不堪的利贞,劝道。
“对……对不……起。”利贞带着哭腔说完,便晕了过去。
利贞做了一个梦,他梦见那年同祖生在鹿仙雕像处的时候,祖生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那感觉真的很好,很安心。当时他醒来看见祖生在他旁边,他有想过不复仇了,就在此处,好好生活,反正有祖生,日子肯定不会太无聊。
两人如同小时那般,一起在伊川捞鱼,祖生上树摘果,他在树下拾,如此一切多美好。
可是利贞醒来,面对他的只有怀里那块裂成两半的石头,他紧紧的握住那块碎石,手心被石头碎裂的边沿划伤了都不自知。
门被突然打开了,进来的是伊楠,她面色苍白,眼睛红肿,盯着同样不堪的利贞,嗓音沙哑道,“汝可知吾兄为了汝,究竟做了些什么?汝从未为其想过,其为了汝独自上那鹿仙山,向鹿仙雕像许愿,为了汝,其忍着疼痛弄伤自己的手臂,为了汝,其去从军,就连死后留下的唯一一封信件,都是给汝的。”伊楠将手中带着血的兽皮丢到利贞身上,“如此汝开心了,他不在了,他死了!”伊楠掉落的泪珠一滴一滴的敲打在利贞心上,在他的心里烫下一个一个不能复原的窟窿。
伊楠实在是看不得利贞,一见其,便要想起祖生,一想起祖生,她便忍不住要落泪。当下,说完那些话,她便转身跑走了。
利贞看着身上那张满是鲜血的兽皮,他放下手中的断石,颤巍巍的打开,里面是歪歪扭扭的字体。祖生不爱学习,也不爱看书,能写成此样,已是厉害。
吾弟利贞:
利贞,待汝见此信时,吾大概已身死,汝莫伤心,兄长会在天上保佑吾之利贞,尽早寻个漂亮温柔的妻子,生几个可爱的孩子,平安幸福的过此生。
利贞,吾不在之后,汝莫自责,此事皆是吾一人之愿,跟汝没有任何关系,吾从军是为了要报效国家,吾只是看不惯百姓受到虐待。既已从军,那生死便该置之度外了。有些话,兄长在此也不多说了。
不过吾有一事相求,吾之父母妹妹此后便由汝多多照料了,吾倒不祈求其原谅,只希望其好好生活,莫再记挂吾这不孝之子。
利贞,既然一切皆已结束,汝便好好的,开心的活下去,将为兄的那份一起活下去,莫要再胡思乱想。
愿利贞身体安康,一切顺心。
汝兄祖生
利贞带血的手紧紧握住这张兽皮,眼睛发酸,一滴一滴的水从眼中冒出掉落到兽皮之上,带着血落向地面。
十年之前,那时的利贞,花了整整四日才寻到鹿仙雕像处,当时他已经精疲力尽了。看着鹿仙雕像,他突然醒悟了,那只不过是个传说,实现心愿变成血石之类的全是假的,雕像石头变色只是因为洞内环境气温所致。但是他想,来都来了,不如就许个心愿吧,毕竟自己花费了四日,且费了不少力气。
他很是虔诚的跪于雕像前,心内想道:鹿仙雕像,若汝真有灵,那便助吾报那血海深仇,且不要连累吾身边至亲好友。
他就那样静静的跪着,不知是太累了,他晕倒了,还是鹿仙女真有魔法,让他就那样静静的跪了几个时辰,直到祖生发现他。
利贞本就身体虚弱,如此跪了几个时辰,身体早就扛不住了。幸得祖生来了,否则,利贞估计就会如此一直跪到成为一枯白骨,然后,这鹿仙山又会出一则传言。
当时他看见祖生真的很开心,经过这么一折腾,他心里的阴霾也都尽数散去,他感觉自己重生了一回,而此次他要好好活着,为了关心他的人,也为了以后的复仇,他需要振作起来。
其实若祖生一直在其身侧,他怕是永远也不会行动起来,但是,祖生偏偏去从军,这令利贞不得不开始行动。
其实这场悲剧该怪谁呢?两个人都习惯将事情放在心里,谁也不说,谁也不问。
祖生在周国那五年是战战兢兢,利贞何尝不是绞尽脑汁的想要吸引莘国国君的注意。此五年,没有谁是轻松的。
祖生从军第一年,利贞便计划靠近姒川森。那时的祖生已经成为姬发身边的侍卫,自是不知利贞做了什么。
那姒川森门下客卿无数,虽不乏有勇有谋之人,但大多数皆是容貌秀丽,且莘国众人皆知,姒川森爱美色更甚于爱才华。
因此,当其见到利贞之时,便深深的被利贞所折服,他从未见过长得如此秀美,且足智多谋之人,其一人便可抵得上所有客卿。当下姒川森便想将那些毫无用处之客卿赶走。
利贞极力劝阻,倘若因为其,川森将所有客卿赶走,那他定会惹来不少麻烦,此时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尽管那些客卿都留了下来,但是对于利贞,他们也是心生恨意,时不时便捉弄他一番。
若不是为了祖生,利贞哪需如此。虽对他们恨之入骨,但利贞还是隐忍着,在川森身侧,为其出谋划策。
终于,一个有利的时机出现了。当时东边的徐夷一家独大,且慢慢的向西戎扩张,莘国是越发的胆颤。
“公子可向君上进言,与那徐夷联合,一道攻商。”
“此万万不可,吾等与那周国可是联盟国,此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那又如何?那周王胆小怯懦,自盂津之会后便再无动静,成大事者应当认清局势。”
利贞的一番话,说的川森是犹豫不决,虽未在利贞面前做出何表示,但是暗地里却将此言说与姒烨。
“汝怎敢道出此言!”姒烨十分惊讶,川森领兵打仗的能力在莘国是数一数二的,但论其智谋,却是个雏儿,性格太直,不会拐弯,因此外界传言川森有众多谋士客卿,姒烨也是未作出何措施。
要知晓,一个将军,有众多的谋士,摆明了是有不忠之心,但是以川森的心思,若无那能力了得的谋士,其想篡位是万万不可能的。
姒烨的一句厉言吓得川森腿一抖,跪在了地上,赶忙说道“此乃吾之客卿李贞所言。”
“明日将那李贞带来,吾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有如此大的心思。”
在川森身侧蛰伏多年,终于是有机会进宫面见姒烨,利贞非常开心,距离他实现计划又进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