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姬兰求情
“文夫人莫气。”姬欢带着微微的笑意,轻道,“此事早已是人尽皆知。”赢文脸色惨白,颤抖着肩膀说不出话来。当时秦国为了控制住晋国太子姬圉,便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奈何,那姬圉后来抛弃妻子逃离了秦国。
之后任好扶持重耳即位,为了控制重耳,他便将那太子弃妃嫁与重耳,重耳虽是十分不情愿,但是为了回到晋国,他也还是接受了秦国所谓的好意。
而这个被嫁了两次的公主就是赢文。
当初重耳带着赢文回到晋国,众人虽是不敢说什么,但是他们私下里还是会议论,因此赢文心里也是一直有个结。
现下姬欢当着她的面说出此事,她也是十分的难堪,心中是恨意满满。但是又不好辩驳什么。
姬欢心里倒是十分的舒畅,他一直都不喜欢这个赢文,此番也算是出了一口气。
看着赢文怒气冲冲的摔门而去,当下他也是隐藏不住笑意,咧开嘴角笑了起来,不过他倒是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赢文也是没有想到这个姬欢如此的伶俐,一番话说的她是毫无反击之力。
此次算是姬欢大获全胜,虽是抵抗住了文夫人的一波质问,但是他心里的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对于处死孟明,他还是有些不忍心。
眼看着孟明行刑的日子就要到了,本来他正处于纠结之中,奈何姬兰在此时现身,姬兰的到来也让他彻底的放下了对孟明的愧疚之心。
两日已过去,姬欢根本就未派人告知姬兰他将孟明捉住了,但是姬兰还是不请自来。不过以崤山之战如此大的形式和结果,想要旁人不知晓那简直是不可能的。
“阿兰怎突然来此?”看见姬兰的姬欢倒是开心的很。
姬兰轻轻的笑了笑,有些不知所措,“吾……吾听闻……”
姬欢满脸疑惑的看着姬兰,不知道一向心思缜密的姬兰为何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了。
“吾听闻阿欢擒住了那秦国将军孟明?”姬兰沉了口气问道。
姬欢大概是猜到姬兰此行的目的,当下脸上惊喜的表情也是慢慢的消失,“是。”他轻轻的应到。
“汝要作何处置?”
姬欢低着头处理着手里的文案,面无表情的回道“明日将其处死。”
姬兰吃了一惊,他倒是没有想到姬欢会如此做,毕竟当初孟明为晋国打了不少胜仗,无论如何,这一份情谊还是在的。
“阿欢!”姬兰语气有些严肃,“汝为何要如此?吾认为其罪不至死。”
姬欢握住笔的手缓缓用力,眉头微微的蹙起,“若不是汝,那孟明岂能如此顺利便能寻到其父,其不感激涕零,竟还带兵攻打郑国,实在是小人行径!”
“阿欢竟要因此小事与那秦国终止联盟!?”
“那秦伯本就狼子野心,其迟早是要毁约的!”姬欢的语气陡然升高,姬兰能看出他有些生气了。
他皱了皱眉头,实在想不通姬欢为何会突然发怒,竟连国家的安全都不管不顾,他所言之意明明是为了晋国,可是姬欢却是一句也听不进去,他真的是越来越不懂姬欢了。
此时他也看出来了,若他再次求情,怕是要凶多吉少,但是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必须救下孟明。不管缘由为何,他必须这么做。
“阿欢可否放那孟明一马。”反正他猜测姬欢无论如何都是不会同意的,于是他便直截了当的表明了自己此次前来的意图,也省去了那多余的口舌之争。
姬欢倒是没想到姬兰会如此直接,他愣了愣,放下笔,紧紧的盯着那个直视他的人。
“汝为何为其求情?!”姬欢面色凝重,心里是极其的不爽。
“……”姬兰是紧皱眉头,不知该如何回答,说实话,他自己都未想明白为何千里迢迢的来为孟明求情,他们二人关系并不熟络,还犯不上为了对方以身犯险的地步。
况且,处死孟明三人,秦国少了三员大将,兵力是要大大衰减的,那时晋国一家独大,那郑国便也不必担心其他国家来犯。无论从哪方面讲,处死孟明都是最有利的方法。
若说是为了晋国的安全考虑,那倒是说的过去,不过他也知道,这个理由不足以支撑他独自从郑国急匆匆赶来晋国。毕竟,姬欢所做的每个决定都是经过那些老臣的商议后才形成,比他一个人的想法要全面的多。因此他来与不来对于晋国都没有影响。
见姬兰不说话,姬欢便开始平静下来,他把刚刚所有的一切都归咎于姬兰的冲动,“吾等许久未聚一聚了,今日可得聊个通宵。”
“阿欢,将孟明放了吧。”
姬欢这次是真的愣住了,他不解的问道,“为何?汝究竟为何如此?”
“……阿欢,汝才即位,实在是不该挑起如此大的祸端!”
姬欢对姬兰的信任已经在慢慢的瓦解了,他们之间十几年的情谊竟还比不上那个外人,姬欢实在是寒心的很。“汝即不是来见吾,那便回去吧,孤无闲暇时间听汝之言。”
“阿欢!”姬兰有些急了,“汝可知汝此时在作何?!”
“孤知晓!”
“汝可知晓,若汝再如此下去,整个晋国都将会为汝陪葬!”
此话实在是太伤人,姬欢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当下便将笔丢向姬兰,怒气冲冲道“姬兰!汝究竟想作甚!!”
姬兰确实是有些失去理智了,猛然被姬欢一吼,也是稍微清醒了一些。当下便跪倒在地,行了一个稽首礼,“王上,吾只是想要提醒王上要谨慎行事,毕竟关乎到国家的存亡,若王上将秦国那三位将军处决,那秦伯定是怀恨在心,若此时前来攻打晋国,吾认为晋国的胜算实在是不大,且王上初即位,朝廷上下皆非十分信服,王上当前首要的任务应当是先稳固朝政,再向外扩张。”
姬兰所言倒是有理,这让姬欢找回了一些当初与姬兰同住在宫中的感觉。不过那时他们之间很亲密,而此时他们之间却是隔着一条隐形的深渊。
姬欢慢慢的走到姬兰身侧,轻轻的握住他的手臂,扶起他,满脸感慨的说道“阿兰,吾等怎变成了此等模样?”
姬兰并未出声,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姬欢心里又开始出现一丝小火苗,他手上的力道慢慢加大,看着姬兰面不改色的模样,最后他还是放开了手,道“汝先下去休息吧,明日孤再与大臣商议。”
姬兰作了一揖,什么也未说,转身离开了大殿。
在侍女的带领下,他来到了以前住的那间宫殿,瞬间,一幕幕往事扑面而来。禀退了侍女,他便独自在房中冥想,一个时辰之后,他悄悄的出了门。
他去了天牢,打算与孟明谈一谈,毕竟多年未见,虽情谊不深,但两人的牵绊还在那。只是他没有想到,此时的姬欢早已不是当初的姬欢,或者说,此时的姬欢就是本来的姬欢,而以前那个天真,不谙世事的少年,全是他示人的面具。
“阿兰要作甚?”姬欢脸上带着不知名的笑,让姬兰心中渗出层层寒意。
“阿兰不会是想要……”姬欢微微皱着眉头,表情无辜,“劫狱吧!”
看着面前这个熟悉但又让他感到极其陌生的少年,一瞬间,他有些恍惚,甚至于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只是愣愣的呆在原地,看着已经完全不认识的姬欢,一句话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