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答应了也可以反悔
刚低下头，垃圾酸臭的味道就直冲而来，江湛这辈子也没闻过这么大的味道，没来得及憋气就被呛得咳了两声。
他平时身边的一切都是一尘不染的，家里的垃圾也都是当天就被清理干净了。二十六年以来第一次面对这么多垃圾，内心实在是有些崩溃。
还好不是沈迟来翻。江湛联想到自己要是没跟着，说不定沈迟就要这样徒手翻垃圾桶了――那还不如他来翻呢。
江湛咬咬牙，把垃圾桶拉得倾斜了一点，直接伸手进去，拨开几个垃圾袋。
也许在沈迟心里，自己比这些泛着酸臭味的垃圾还要垃圾吧。
他的手探到一个黏腻的东西，胃里一抽，差点吐出来。
垃圾箱里什么都有，各种瓜果皮都已经烂掉，还有不明物体，一些尖锐的东西，江湛忍着恶心弓着腰一点一点翻，手上又被划出几条细长的血口。
垃圾细菌渗到伤口里，火燎般地疼。
沈迟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眼睛还没聚焦，手动了一下，碰到一个温热的物体。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是一杯奶茶。奶茶店的标签纸上写着“热奶茶”“无糖”的字样。
身上盖着的外套一看就是江湛的，微微有些雪松的清冽味道。
沈迟的腹部只剩下一点点的疼痛，他拿过奶茶，低头插好吸管，喝了一口。
奶茶还是温的。
这一口还没咽下去，他抬眼就看到前面不远处一个正在翻垃圾桶的身影――是江湛。沈迟被那口奶茶呛到，咳了好几声。
江湛已经适应了垃圾桶的味道――已经被熏得闻不到任何气味了――正将一个垃圾桶里的垃圾仔仔细细地看过之后，丢到另一个垃圾桶里。
他价值不菲的衬衫早就变得脏兮兮了，甚至侧颊也被蹭上了脏东西，毕竟连捡破烂儿的也不会这么细致。
他已经把垃圾桶拉得倒下，蹲在地上仔细寻找，那架势不像是翻垃圾，反而像是想在一堆蚌中找出一颗珍珠。
江湛想的是，要是这边的垃圾桶里找不到，他就得步行去临街那条路找找，反正今晚必须得找到。
好在还挺幸运的，江湛找到了沈迟父亲的遗像。遗像找到了，别的东西肯定也在。
不时有几辆车穿过街道，看到一个衣着光鲜的男人徒手翻着垃圾桶，还翻得兴冲冲地，皆是一片惊讶，寻思自己看见傻子了。
沈迟刚下车关上车门，就被秋夜的冷风吹得一个激灵。
车里面很暖和，跟外面的温差不小。
江湛听见车门关上的声音，偏过头：“你醒了啊？别过来――”
他深茶色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伸出一条胳膊对沈迟做了个阻拦的动作：“太味儿了，你回车上去，外面冷。”
沈迟隔着好几步都被那垃圾的味道熏得头晕，而江湛蹲在垃圾桶边，居然还能冲他笑出来。
这会儿起了风，沈迟外面穿着件厚外套还有些冷，而江湛穿着单薄的一件衬衫，还不断有汗流出来，顺着侧颊流到下颌，再被江湛用脏兮兮的手背随便一蹭。
太反常了，江湛到底要做什么？
见沈迟还要朝他走来，江湛赶紧摆手：“别过来了，我马上就翻完了。”
沈迟心里五味杂陈，幽幽叹了口气，还是走到了江湛旁边蹲下。
“唉你怎么……”江湛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沈迟了，“你过来就过来了，别伸手了听见没？太脏了，别沾手，离我也远点，有味儿。”
说完又拧过头，胳膊伸长从垃圾桶里摸出件什么。
沈迟蹲着看他。
这地方刚好有根路灯，灯光从上而下打在江湛身上。这个人翻垃圾翻得也很认真专注，似乎不愿意漏掉一点点细节。
二十多年养尊处优的人，他到底是怎么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来翻垃圾桶的？
又过了十几分钟，江湛停了下来，期间沈迟脚蹲麻了，起来活动了下，江湛趁机让他站到了一边。
“你看看，还缺什么吗？”江湛指着自己脚边的东西。
其实缺什么也不可能在这里边找到了，毕竟江湛把所有垃圾都翻过了。
沈迟本来说遗像找到就好，别的不要了，江湛还是固执地非要翻完。
一张相框玻璃碎裂，木质边框也快散架，但好在照片只蹭到一点点脏东西的遗像、两个花瓶倒是完好无损，但是上面沾着又脏又黏的不明粘稠物、花也被江湛找到了，早就烂得不成样子，还有沈迟当年留下的、父亲常用的一些东西。这些原本是装在一个小箱子里的，如今箱子不见了，东西全散落在垃圾桶里。
东西很零碎，像笔啊，小工艺品啊，剃须刀啊之类的。
现在都一件不少地摆在路边地面上。
江湛不知道沈迟被丢掉的除了遗像还有什么，所以垃圾箱里只要完整的，能看出是什么的东西他都拿了出来。
所以除了沈迟父亲的东西，还有不少别人不要的垃圾。
江湛一直没起来，脚也蹲麻了，本来是想起身，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沈迟冲他伸出手想拉他起来。然而昨晚借着酒劲装醉让他拉自己起来的江湛，现在却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脏。”
“起来。”沈迟固执地要拉他。
江湛身体往后仰了一点，自己撑着地站起来，往后踉跄了几步，站定在一边。
他整个人都和以往果断冷厉的整洁模样不搭边，头发被风吹得散乱，还粘着张糖纸；下颌蹭得黑乎乎的；衣服看起来根本不能穿了，散发出一股子垃圾味儿，裤子和鞋子也没能幸免于难。
“去我家洗洗吧。”沈迟语气淡淡，俯下身想捡起他父亲的遗照。
那边的江湛原本在用脏手点陈启的号码，见他这个动作，赶紧道：“别动！”
沈迟被他一惊一乍给吓了一跳，动作下意识顿住。